车队在黄浦江一处相对平缓、积雪较浅的岸边找到了上岸点。打头的是那辆由重型卡车底盘粗暴焊接上巨型推雪铲改造而成的除雪车，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一头钢铁巨兽，艰难地撞开岸边堆积的厚雪，以及那些被深埋雪下、早已冻成铁坨的废弃汽车，为后续车队硬生生开辟出一条通往陆地的通道。
上岸后的路况依旧极其恶劣。积雪深厚，路障遍地。不过是六公里的路程，车队耗费了比预想多得多的时间，才终于抵达了那片位于城北、被死寂和纯白笼罩的墓园。
眼前的墓园，早已不复往日景象。厚达四五米的积雪几乎将整个园区彻底掩埋，只有少数几颗光秃秃的树梢顽强地刺破雪面，如同这片白色坟墓中最后的墓碑。曾经的围墙、路径、乃至低矮的建筑，都已消失不见。
陈默立刻下令：“一组、二组，占据园区外制高点，建立环形警戒哨！ 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预警！”
“是！”
队员们迅速行动，如同敏捷的山羊，攀爬上墓园周边地势较高的建筑或树上，架着武器，警惕地监视着四周。
与此同时，另一队人费力地在雪中贴墙摸索，终于找到了墓园锈迹斑斑的正门铁门。门被厚重的铁锁锁住，但在液压剪和蛮力面前不堪一击。“哐当”一声，铁门被强行撞开。
陈默一行人下车，踩在被清理后仍齐腰深的积雪中。赵玲玲也费力地推开车门，学着别人的样子小心的跳下车，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到陈默身旁，小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他军大衣的衣角。
“回车里去等着就行，外面冷。”陈默看了她一眼，说道。
赵玲玲只是用力地摇了摇头，抿着嘴不说话，眼神里带着固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陈默立刻明白了，她不是不怕冷，她是害怕。害怕独自待在陌生的车里，更害怕自己一旦离开他的视线，就会被像之前那些男人一样，无情地被丢弃在这冰天雪地之中。
理解了这份恐惧，陈默没有再劝。他不由分说地弯腰，一把将女孩抱了起来。赵玲玲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挣扎了几下。
陈默无视她的挣扎，抱着她走到队伍前面，甚至低下头，在她光洁冰凉的额头上，用力地亲了一下。这个举动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这个人，是我罩着的。
这时，有几名心急的队员已经拿出了工兵铲和铁锹，准备开始大面积除雪，寻找那个隐秘的密室入口。
“等等！”陈默出声制止了他们，“先不急着动手。”
在队员们不解的目光中，陈默抱着赵玲玲，转向墓园旁边一栋被积雪半掩、挂着“封建迷信用品”破旧招牌的小平房。
“老焉，把门撬开。”
老焉上前，三下五除二弄开了门锁。陈默抱着女孩，带头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约莫二十来平米，布满冰霜。玻璃柜台和货架上，整齐地（被时光凝固地，彷如平常模样）的摆放着各种颜色的香、烛、成沓的纸钱、金元宝、纸扎的房屋电器，甚至还有一些落满了从门缝吹进来冰霜的香炉。一切都保持着灾难降临前某一刻的状态。
陈默将赵玲玲放下，对跟进来的几名核心兄弟说道：“逝者为大。 咱们要来动人家的安息之地，不能就这么莽莽撞撞地直接开挖。”
他让队员们将柜台里的纸钱、冥币等都搬了一些到外面的雪地上。然后，陈默亲自捡起一根枯树枝，在干净的雪地上，认真地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按照习俗，画圈意味着这些祭品是专属的，防止被孤魂野鬼抢走）。
他和老焉几人，将带来的香和蜡烛点燃，小心翼翼地插在圈内的雪地上，又将成沓的纸钱投入圈中，看着它们被火焰吞噬，化为灰烬和袅袅青烟。陈默嘴里还低声念叨着：“各位先辈，打扰了……我等为生计所迫，借此宝地一用，绝无冒犯之意……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请行个方便……”
他的语气谈不上多么虔诚，但却带着一种对未知的敬畏和对传统习俗的基本尊重。在这种地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做完这些，陈默在旁边又画了一个小一些的圈。他拿起一沓纸钱和几炷香，递到一直默默站在他旁边、眼神复杂的赵玲玲面前，用前所未有的温和语气说道：“给你妈妈她……也烧一点吧。”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赵玲玲苦苦压抑的情感闸门！
“妈妈……呜哇——！”
所有的坚强、恐惧、伪装在这一刻都土崩瓦解！她再也绷不住了，积压了数日的悲痛、思念、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她猛地大哭起来，哭声在寂静的墓园上空回荡，令人心碎。
陈默没有阻止，只是默默地扶住她因为哭泣而颤抖的肩膀，帮她点燃了手中的纸钱和香，然后握着她的小手，拿起树枝，一起轻轻地搅拌着圈内燃烧的纸钱，让它们充分燃烧，化作对逝去亲人最朴素的祭奠。
火焰跳跃，映照着女孩挂满泪痕的脸和陈默沉静的面容。青烟袅袅升起，融入这片冰天雪地，仿佛带着生者的思念，飘向不可知的远方。
当最后一沓纸钱化为灰烬，哭声渐渐变为压抑的抽泣。
陈默拍了拍赵玲玲的后背，直起身，脸上的温和迅速收敛，恢复了领袖的冷峻和决断。他扫视了一眼周围肃立的队员，沉声道：“开挖！”
他顿了顿，望着这片被冰雪覆盖的安息之地，仿佛是对女孩，也是对所有人，更是对自己，说了一句：“尘归尘，土归土……人生就是这样，世事无常。”
“活着的人，总得继续往前走。”
仪式结束，情感得以暂时的宣泄和安放。接下来，便是冷酷的现实任务。队员们拿起工具，开始按照郭伟提供的方位，在这片寂静的墓园中，寻找那个隐藏着巨大秘密的地下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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