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曹子布那近乎恳求的眼神,赵砚心中一定。鱼儿,终于咬钩了,而且咬得很深。但他深知,人与人交往,最忌交浅言深,尤其是涉及到对方人生道路的选择。他必须先确定曹子布的“诚意”和信任度。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给曹子布和自己分别斟满酒,然后才看着他,缓缓问道:“子布兄,你我今日初见,有些话,本不该由我来说。但观子布兄志向高远,却困顿于途,赵某不才,或许有些浅见。只是……子布兄可信我?”
曹子布几乎没有犹豫,正色道:“赵游缴忠孝仁义之名,早已传遍大安。为报国恩,送子上阵;为奉高堂,甘守清贫;为全兄弟之义,不惜以身犯险,捣毁杀人蜂窝,售卖所得尽数抚恤遗孀……此等行径,乃真义士也!子布虽落魄,却也最敬佩忠义之人。今日得见赵游缴,礼仪周全,待人以诚,毫无倨傲之色,更是百闻不如一见。子布……信您!”
他这番话发自肺腑。这一年来,他带着人“游历”了不少地方,也见过不少号称“礼贤下士”的乡绅家主,但大多是表面功夫,骨子里依旧看不起他们这些“江湖浪荡子”。像赵砚这样,既能说出那番“人生与活着”的高论,又能实实在在让村民吃饱饭、让孩子读书,对他们这些不速之客也以礼相待、酒肉相迎的,绝无仅有。人品、能力、气度,都让他信服。
赵砚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有子布兄这份信任,赵某便斗胆说几句心里话。其实听到有才兄弟说你离家闯荡的经历,赵某……感同身受。”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了几分:“你与他们不同。” 他目光扫过正在大快朵颐、看着歌舞咧嘴傻笑的刘老五等人,“他们大多所求,不过是一顿饱饭,一处安身,所求者‘生存’。而子布兄你……” 他直视曹子布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是胸有丘壑,腹藏良谋,手提三尺剑,欲立不世功的大丈夫!你所求者,是‘功业’,是‘扬名立万’,是‘衣锦还乡’,是证明自己!”
“轰!”
曹子布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年来,无人理解他的“不甘平庸”,无人懂他的“雄心壮志”,家人斥责他“好高骛远”,同伴虽跟着他,却也大多只图个自在,混口饭吃。他内心的苦闷、孤独、不被理解的委屈,在此刻被赵砚一句话彻底道破。那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激动瞬间涌遍全身,让他鼻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赵游缴……” 他声音微颤,连忙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苦笑道:“建功立业……谈何容易。子布如今,不过是无头苍蝇,四处碰壁。所求者,无非是能挣得一份体面,有脸回去见家中父母罢了。让赵游缴见笑了。”
“这有何可笑?” 赵砚伸手,轻轻拍了拍曹子布紧握的拳头,语气温和而坚定,“人生在世,不就为争一口气,活一张脸?想光宗耀祖,想证明自己,天经地义,有何不妥?子布兄有此志气,赵某敬佩还来不及。”
曹子布心中暖流涌动,只觉得赵砚句句说进自己心坎里。
然而,赵砚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是,子布兄,恕我直言,你觉得你走的路,对吗?”
曹子布一愣,下意识地摇头:“子布愚钝,还请赵游缴明示。”
“谈不上指点,只是旁观者清,加上赵某虚长几岁,见过的人和事多些,有些感慨罢了。” 赵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似随意地问道:“子布兄这一年多,带着这些兄弟,想必没少去各处‘拜访’吧?可曾遇到真心赏识你、愿意重用你的‘明主’?”
曹子布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羞惭,低声道:“不瞒赵游缴,子布……确实去过不少地方,明州有名有姓的家族,几乎都曾上门自荐。只是……那些高门大户,嫌我等出身乡野,粗鄙无文,连门都难进。偶有接见的,也不过是敷衍几句,便让下人打发些钱粮了事,视我等如乞儿。至于那些小门小户,倒是有些愿意招揽,可……” 他顿了顿,眼中露出不屑,“要么是眼界狭隘,只知守着自家一亩三分地;要么是心胸狭窄,只想招些打手门客充门面,对我所言兵事、时局毫无兴趣,甚至嗤之以鼻。与他们为伍,子布觉得……甚至还不如当初听从家父安排,去县衙当个捕快胥吏。”
言语之中,满是怀才不遇的愤懑和无奈。
赵砚心中了然。这种心态,他前世在职场见过太多。刚刚走出校园的年轻人,心比天高,总觉得自己才华横溢,足以“治国平天下”,却对社会现实、人情世故一无所知,眼高手低,又不愿放下身段从基层做起。结果四处碰壁,然后怨天尤人,感叹“世道不公”、“伯乐难寻”。眼前的曹子布,虽然多了些江湖气,但本质上并无不同。若非自己现在根基浅薄,急需各种人才,尤其是这种读过书、见过世面、还有一定武力的人,像曹子布这样心高气傲又暂无实绩的“潜力股”,他未必会花太多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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