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共语亭的第三月，林野在南境的“回音壁”停下了脚步。
这处岩壁临江而立，石质温润，据说能将声音存进石纹里，百年后仍可听见。当地的渔人说，月圆之夜，壁上会渗出带字的水珠，那是前人将心事刻进石头后，灵脉凝结的回响。
林野来此，是为了寻找一块“忆音石”。玄老在信中说，这种石头藏在回音壁的裂缝中，能吸收灵脉的声音，若将其嵌入万灵碑的基座，可让碑上的故事不仅能看，还能听见——山君的叮嘱，白狼的狼嗥，甚至孩童的笑声，都能在触碰时响起。
寻找忆音石的过程并不容易。回音壁的裂缝深不见底，里面幽暗潮湿，只有分灵晶的光芒能照亮方寸。林野系着藤蔓往下探，指尖划过冰冷的石壁，能感觉到石纹中流转的细碎声响：有千年前渔人祭江的号子，有灵脉涨潮时的轰鸣，还有几不可闻的、类似孩童哼唱的调子。
“在那儿。”藤蔓下探到第三丈时，林野终于看到裂缝深处泛着微光。那是块拳头大的石头，半透明的石体里裹着一缕银线，像凝固的声音。他伸手去取，指尖刚触到石头，银线突然动了，石壁竟传来清晰的童声：“阿爹，灵脉桥的灯亮了吗？”
林野心中一动。这声音带着南境口音，稚嫩却清晰，显然是多年前某个孩子的问话被石头记下了。他小心地将忆音石取出，银线在石中缓缓流动，童声再次响起，这次多了个温和的男声：“亮了，像星星一样，照着咱们回家的路呢。”
带着忆音石回到崖顶时，恰逢月圆。林野将石头放在回音壁前，月光洒在石上，银线愈发明亮。壁上果然开始渗水，水珠滚落的地方，竟显现出模糊的刻痕——是两个牵手的小人，一个举着灯，一个提着鱼篓，背景是横跨江面的桥。
“是二十年前的张老渔翁和他儿子。”守壁的老人说，递来一盏竹灯，“那年灵脉桥刚修好，孩子总担心灯灭了，老渔翁就带他来这儿刻了画，说让石头记着，灯永远亮着。后来孩子随商队去了中州，老渔翁每年都来这儿听回音，直到三年前走了。”
林野看着壁上的刻痕，突然想把自己的心事也寄存在这里。他借来老人的凿子，在那幅画旁轻轻刻下一个小小的风灯，灯旁刻了行字：“九州路长，灯火相照。”
刻完的瞬间，回音壁轻轻震颤，石缝中渗出一滴水珠，落在刻字上，竟化作一道微光，融入忆音石的银线里。林野将耳朵贴在石壁上，清晰地听见自己刻字时的凿声，混着远处江水拍打灵脉桥的回响，还有那道童声在远处问：“灯还亮着吗？”
“亮着。”林野对着石壁轻声回应，“一直亮着。”
离开回音壁时，老人送给林野一个石制的哨子，哨身是用回音壁的碎石磨的，吹起来能发出与灵脉共鸣的调子。“这哨子能唤来江里的灵鱼，”老人说，“它们认得灵脉的声音，也认得记挂着灵脉的人。”
林野吹着哨子，驾着四海舟顺江而下。江面上，灵脉桥的灯火正次第亮起，与天上的月亮交相辉映。他握着忆音石，能感觉到石中的银线与桥灯的光芒共鸣，仿佛在说：所有被记住的声音，都会成为灵脉的一部分，在时光里永远流传。
他知道，这颗石头终将被送到万灵碑前，让那些沉默的故事拥有声音。而回音壁上的新刻痕，会在未来的某一夜，化作带字的水珠，告诉后来的人：曾有个执着的守护者，在这里留下过对九州的牵挂，像无数前人一样，把心寄给了流淌的灵脉，寄给了不灭的灯火。
江水汤汤，载着舟船，也载着石中的声音，往中州的方向去。风过处，哨声悠扬，与灵脉桥的灯影一起，织成南境夜色里一道温柔的风景。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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