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三,”沈砚垂眸看向跪伏在地的人,语声清冷如古道寒冰,“你垄断茶马运输,私定三倍运费,勒索汉地茶商;强夺藏民茶货,贱买贵卖,鱼肉边民;借茶商压价之由,擅杀无辜茶商七人,藏尸黑风山洞,霸占茶货百万两;勾结云南布政使司副手周承业,行贿受贿,徇私枉法,阻挠官府查案;私设关卡,擅动刀兵,扰乱茶马秩序,离间汉藏民心——桩桩件件,皆有铁证,你可认罪?”
罗三肩膀剧烈颤抖,良久,发出一声嘶哑的呜咽,重重磕下头去:“我……认罪。”
三字落地,台下轰然爆发出一阵欢呼。汉商击掌,藏民高歌,马帮汉子相视而笑,连大理知府都松了一口长气,躬身对着沈砚拱手,满脸愧色与敬佩。
沈砚微微颔首,命差役将罗三押入大理府大牢,待圣谕下达,再依明律处置。随后,他转身看向长案另一侧,差役已将另一名罪徒押至台前——正是昔日包庇罗三、一手遮天的布政使司副手周承业。此人官袍尽褪,面如死灰,往日里颐指气使的傲气荡然无存,见到台上的证物与台下的民众,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不等审问,便将自己收受贿赂、阻挠查案、纵容行凶的罪行一一招认。
沈砚命人将周承业与罗三分开关押,随即转向台下汉藏民众与马帮众人,语声放缓,添了几分温和:“茶商失踪一案,元凶已擒,从犯落网,罪证确凿,沉冤得雪。然茶马古道之乱,非一人之过,亦非一方之错。”
他抬手,指向广场中央翻滚的茶香鸡大锅:“汉地茶商,为求盈利压低茶价,伤了藏民生计,是为过;藏区牧民,因怨生恨,敌视汉商,是为情;马帮汉子,受制首领,助纣为虐,是为迫。往日种种,皆因无规无矩,无信无义,才让奸人有机可乘,让古道血流成河。”
话音落,苏微婉轻步上前,揭开一口铁锅的盖子。热气腾腾翻涌而上,金黄的鸡肉酥而不烂,深绿的茶叶沉于锅底,茶汤红亮如琥珀,香气直冲云霄。她用银勺盛起一碗鸡汤,先递到老茶翁手中,再盛一碗,递到藏区白发老者手里,最后盛两碗,分别送到扎西与新任马帮管事手中。
“茶香鸡,是茶马古道的和解菜。”卓玛扬声开口,汉藏双语交替而出,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茶,是汉藏相通的根;鸡,是饱腹暖心的本。茶叶入汤,解腻清心,正如矛盾化解,去怨留和;鸡肉醇厚,滋养四方,正如汉藏一家,互通有无。今日之后,再无汉商欺藏,再无藏民怨汉,再无马帮勒索,茶马古道,只留茶香,不留血腥。”
老茶翁捧着鸡汤,抬手拭去眼角泪水,对着藏区老者微微躬身:“往日是我江南茶商不对,贪利压价,寒了藏民心。从今往后,高山乔木茶,一斤换一斤青稞,绝不短斤少两,绝不压价欺民。”
藏区老者连忙扶起老茶翁,将自己手中的酥油茶递过去,笑得满脸褶皱:“我们也有错,因一时怨气,偏信罗三,误会汉商。茶马互市,本就是你我互通有无,茶叶换马匹,酥油换丝绸,日子和和美美,才是正道。”
两人并肩而立,一碗鸡汤,一碗酥油茶,相碰而饮。茶汤入喉,暖意淌遍四肢百骸,往日的隔阂、怨怼、争执,在这一口温热之中,烟消云散。
台下民众见状,纷纷效仿。汉商与藏民握手言和,牧民将青稞饼塞到茶商手中,茶商把茶糕递到牧民怀里,马帮汉子主动上前,帮茶商搬运茶篓,帮牧民牵拢骡马。广场之上,笑语声、交谈声、欢歌声交织在一起,比往日最繁华的茶市还要热闹,却少了戾气,多了温情。
沈砚见状,抬手示意差役展开早已拟定好的茶马贸易新规,宣纸之上,墨字清晰,由汉藏两种文字书写,一式数份,分贴于大理、丽江、藏区边境各处。
“其一,定茶价。高山乔木茶、普洱茶,以青稞、马匹、酥油等价互换,汉商不得压价,藏民不得抬价,由大理府衙与汉藏代表共同监督,违者重罚。”
“其二,定运费。马帮运输茶货,以路途远近定费,取市价中位,不得私自加价,不得勒索刁难,马帮损耗由商帮共同补贴,公平合理。”
“其三,定秩序。茶马古道关卡,由官府、汉商、藏民、马帮四方共管,废除私设关卡,禁止擅动刀兵,往来商队一律凭证通行,公平往来。”
“其四,定马帮。废除罗三旧制,选贤任能,扎西忠厚正直,熟知马帮事务,即日起接任茶马古道总马帮帮主,统管各路马帮,整顿帮规,严禁苛待商民,严禁私藏私吞。”
“其五,定归还。黑风山洞起获的百万两茶货,全数归还七位失踪茶商家属,官府协助抚恤遗孤;罗三霸占藏民的茶货、银两,由扎西带领马帮,逐一归还,不得遗漏。”
每一条新规念出,台下便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扎西上前一步,对着沈砚、汉藏民众深深躬身,接过马帮令牌与新规文书,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我扎西对天起誓,此生必守茶马新规,护汉藏商民平安,护古道秩序清明,若有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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