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在古森边缘找到个背风的石坳。
他蜷进去,撕下还算干净的里衣布条,把左掌血肉模糊的伤口草草缠了几圈。布条很快被血浸透,结成暗红色的硬壳。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喘匀了气,从怀里摸出最后半块干粮。
饼子冻得梆硬。
他一点点啃,牙齿磕在饼上,发出咯咯的轻响。吃完,他抬起右手,抹掉嘴角的饼渣,然后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个用布料裹好的小包。
神木芯隔着布料,传来一丝稳定的温润。
还在。
他闭上眼,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左臂还是使不上劲,掌心一跳一跳地疼。内腑像被震散后又胡乱拼回去,每次呼吸都带着隐痛。但他没时间再耽搁。
天黑前,他必须离开这片林子。
林夜撑着石壁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他辨了辨方向,朝北走。
古森在身后渐渐稀疏,树木变得低矮,最后只剩些枯槁的灌木。风大了起来,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空气里的湿冷褪去,换成一种干冽的、直往骨头缝里钻的寒意。
地面开始出现零星的白色。
是霜。
越往北,霜越厚。后来干脆连成一片,目光所及全是惨白。枯草被冻成脆硬的细棍,一脚踩上去,咔嚓咔嚓碎成粉末。风卷起地上的冰晶,打在脸上,生疼。
林夜把破袖子往手上裹了裹,埋头往前走。
他的鞋早就破了洞,冰碴子钻进去,化开,又冻上,脚趾早就麻木得没知觉。右臂空荡荡的袖管被风灌满,鼓起来,拽着他往一边歪。他得用更多力气才能稳住身子。
走了两天。
干粮彻底吃完。水倒是不缺,随便抓把雪塞进嘴里,嚼化了咽下去,凉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底,冻得他浑身一激灵。他不敢停,停久了,身子就僵住,再想动起来更难。
第三天晌午,他看见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
那是真正的冰原。
平坦,空旷,一直延伸到天尽头。天空是灰蒙蒙的铅色,低低地压下来,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风在这里变得狂暴,呼啸着掠过冰面,卷起大团大团的雪沫,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分不清上下左右。
极寒渊,就在这片冰原的深处。
林夜眯起眼,顶着风往前望。冰原表面并不光滑,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缝和隆起冰棱。有些裂缝宽得能掉进马车,黑黢黢的,深不见底。冰棱则像无数柄倒插的巨剑,犬牙交错,在昏光里泛着幽幽的蓝。
他紧了紧身上单薄的灰布短打,迈步踏上冰原。
脚底打滑。
冰面比看起来光滑十倍。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先用脚试探,踩实了,才挪动重心。风从四面八方撞过来,撕扯着他的衣服和头发。雪沫子打在脸上,立刻化成冰水,流进领口,凉得他牙齿打颤。
太冷了。
这种冷和古森里的湿冷不同。它干,利,像无数根细针,顺着毛孔往身体里扎。血液流得越来越慢,四肢僵硬得不听使唤。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眉毛和睫毛上很快结了一层霜。
林夜咬着牙,继续走。
他得找到那条最大的裂缝,周擎地图上标记的“渊口”。冰原上没有参照物,放眼望去全是白。他只能凭感觉,朝着风力最强、寒意最盛的方向挪。
走了不知多久。
天色暗了下来。不是天黑,是暴风雪要来了。铅灰色的云层越压越低,风里开始夹杂着大片的雪花,密密麻麻,砸得人睁不开眼。能见度急剧下降,十步外就只剩一片翻腾的白。
林夜不得不停下。
他缩在一块两人高的冰棱后面,背靠着坚冰,暂时避开正面的风刀雪箭。冰棱冷得像烧红的铁,贴着后背,吸走那点可怜的热气。他抱紧胳膊,整个人蜷成一团,止不住地发抖。
不能睡。
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让他清醒了点。他睁大眼,透过狂舞的雪幕,努力辨认方向。
风雪稍歇的间隙,他瞥见前方不远处,冰面突兀地凹陷下去,形成一个巨大的、黑暗的缺口。缺口边缘的冰层断裂成参差的锯齿状,像一张巨兽张开的嘴。
就是那里。
林夜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冻得他肺叶子生疼。他扶着冰棱站起来,手脚并用地朝缺口爬过去。
越靠近,风反而小了。但寒意呈倍地增长。那是一种死寂的、凝滞的冷,仿佛连空气本身都被冻成了固体。缺口下方黑沉沉的,看不到底,只有一股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流,如同实质的烟雾,从深渊里缓缓升腾上来。
极寒渊。
林夜趴在缺口边缘,探头往下看。陡峭的冰壁近乎垂直,光滑如镜,隐约能照出他扭曲模糊的影子。冰壁上有些地方凝结着大块大块深蓝色的、半透明的晶体,像是冰,又比冰更澄澈,内部仿佛有微光流转。
千年冰魄,就在这些晶体深处,或者更下面。
他解下腰间的短刀,用牙咬住缠手的布条,又紧了紧。然后,他抓住缺口边缘一块突出的冰岩,身体慢慢探下去,双脚寻找落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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