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都来了。”他走到近前,声音平静。
“送送你。”周擎直起身,上下打量他,“就这身行头?”
“够用。”
“干粮带足了?”
“够吃几天。”
“地图呢?”周擎从怀里掏出一卷兽皮,“北境和东部火山的大致方位,我标了。不准,但比没有强。”
林夜接过,塞进怀里:“谢了。”
赵莽往前踏了一步,梗着脖子:“林师兄,我跟你去。我伤不重,能打!”
柳清儿也急声道:“我也是!多个人,多份力!”
后面几个弟子也纷纷开口,声音嘈杂起来。
林夜抬手。
声音立刻停了。
“都不行。”他说。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这趟路,不是人多就能成的。那些地方,元婴进去都九死一生。你们跟着,是累赘。”
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刻薄。
赵莽脸涨红了,想反驳,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柳清儿眼圈又红了,低头咬着嘴唇。
“留在宗门,把伤养好。”林夜声音缓了些,“把宗门守住,把该查的事查清楚。这比跟我去送死,要紧得多。”
他看向周擎:“看好他们。”
周擎苦笑:“我尽量。”
林夜点点头,不再多言。他转身,面向那条蜿蜒下山、通往茫茫山外的青石路。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投在石阶上,孤零零的。
他抬脚,迈下第一级台阶。
“林夜。”
周擎忽然喊住他。
林夜停步,没有回头。
“七十二个时辰。”周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些发紧,“你会回来,对吧?”
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
林夜沉默了片刻。
“嗯。”
他只回了一个字。然后,再不犹豫,沿着石阶,一步一步,向下走去。
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的、清晰的回声。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渐渐融进山林间的风声里。
石阶上送行的人,久久没有动。
柳清儿终于忍不住,捂住嘴,肩膀微微耸动。赵莽拳头攥得死紧,指甲陷进掌心。周擎望着那道消失在山路拐角的灰影,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身影,挺拔,孤独,又决绝。
像一柄出鞘的刀,明知前方是铜墙铁壁,也要用刀尖去撞一撞。
山门外,林夜已经走到了山脚。
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云雾缭绕的青岚宗山门。殿宇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模糊,像一场遥远而不真切的梦。
他转过身,面对前方苍茫的、未知的群山与荒野。
左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短刀刀柄。粗糙的缠布磨着掌心,带来一丝熟悉的触感。右臂空荡的袖管,被山风吹得轻轻飘起。
没有飞舟,没有坐骑,没有同伴。
只有一个人,一条残臂,一把破刀,和怀里那点微不足道的干粮与丹药。
还有脑子里,那五个遥不可及的名字。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清冷的、带着草木与泥土气息的空气。然后睁开,眼神里最后一丝波动也沉淀下去,只剩下岩石般的冷硬。
迈步。
灰布短打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融入那片无边无际的、等待着吞噬一切的苍翠与荒凉之中。
征程启程。
孤影,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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