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时辰。
三天。
三天后,她的意识会被彻底格式化。像擦掉一张写满字的纸,然后换上全新的、空白的、符合“规定”的“观测员意识”。
到那时,苏璃就死了。
活下来的,只会是一个代号相同、躯壳相同,却再也没有那些跳脱的、好奇的、会笑着喊他“林同学”,会在他遇险时毫不犹豫违规介入的……陌生存在。
远处传来脚步声。
周擎拄着一根临时削成的木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胸口的伤用布条紧紧缠着,渗着暗红色的血。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干裂起皮。
他停在林夜身后几步远,看着那层光膜,看了很久。
“那是什么?”周擎声音嘶哑。
林夜没回头。
“锁。”他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周擎沉默了一下,又看向光膜里苏璃胸口那些焦黑的裂痕,还有那微弱到可怕的起伏。
“她还……活着吗?”
“不算。”林夜说。他伸出左手,手掌贴上那层光膜。膜很凉,触感光滑坚硬,像最上等的琉璃。他用力按下去,膜纹丝不动,连最轻微的变形都没有。“他们在等她死透。”
周擎攥紧了木杖,指节发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他转身,看向正在收拾残局的联军修士,看向那些被搀扶起来的伤员,看向远处崩塌的祭坛。
“教宗死了。”周擎说,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确认。“那些怪物也散了。门关上了。我们……赢了。”
林夜没接话。
赢了。代价是苏璃。
他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身体晃了晃,站稳。他低头,最后看了一眼光膜里的苏璃,然后抬手,将那件破烂的外袍重新盖在光膜上。
布袍落下,遮住了那冰冷的蓝光,也遮住了苏璃苍白的面容。
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被布盖住的轮廓。
“找几个人。”林夜转身,看向周擎。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里却像结了一层冰壳,底下压着翻涌的、暗沉的东西。“守在这里。任何人,任何东西,敢靠近三步以内……”
他顿了顿。
“杀。”
周迎迎着他的目光,心头莫名一凛。那眼神里的东西,他只在某些被逼到绝境、准备拖着所有人一起死的亡命徒眼里见过。
不,比那更冷,更沉。
“明白。”周迎点头。“我会安排。”
林夜不再看他,拖着残破的身体,一步步走向战场中心。每一步都踩在焦黑混着血泥的地面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还活着的联军修士,看到他走来,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让开一条路。
目光复杂。
有敬畏,有感激,也有深深的恐惧。刚才那如同拆解玩偶般斩杀怪物的灰色短刃,那最后对着祭坛怪物虚虚一划的诡异场景,还烙印在每个人脑海里。
那不是人力。
至少,不是他们认知中“修士”该有的力量。
林夜无视了那些目光。他走到祭坛废墟前,仰头看着那扇紧闭的巨大石门。门上原本繁复的符文,此刻已经黯淡了大半,只有少数几处还残留着微弱的幽光,像风中残烛。
石门中央,那道被教宗用邪心杖强行轰开的裂缝,依然存在。
只是裂缝边缘不再渗出黑雾,而是覆盖着一层薄薄的、不断明灭的灰色物质。像痂,又像某种缓慢生长的……封印。
林夜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他抬起左手,掌心对着裂缝。体内空空荡荡,经脉像被火烧过一样刺痛干涸,残存的真元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还是试图感应,感应裂缝那边,那片被称之为“归墟”的深渊。
一丝极微弱、极混乱的意念,顺着裂缝飘了过来。
充满饥饿,疯狂,以及被强行打断后的暴怒。
不是针对他。是针对这片天地,针对所有“存在”本身。
林夜放下手。
教宗死了,门关上了,但裂缝还在。归墟的“注视”并没有完全消失。它只是被暂时阻隔,像一头被门夹住了爪子的猛兽,还在门外低吼,等待着下一次机会。
他转身,看向四周。
赵莽正指挥着几个伤势较轻的修士,把重伤员集中到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柳清儿蹲在一个断了腿的年轻修士旁边,用撕下来的衣襟给他包扎,动作有些生疏,但很稳。陈长老盘坐在不远处,闭目调息,脸色蜡黄,气息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
还活着的人,十不存三。
个个带伤,人人疲惫。眼神里劫后余生的庆幸,很快就被失去同门的悲恸,和对未来的茫然所覆盖。
林夜走到陈长老面前。
陈长老睁开眼,眼神浑浊,带着深深的疲惫。他看着林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林……夜。”陈长老声音很轻,“这一战,多亏了你,还有……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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