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很安静,狗趴在土墙根下打盹。炊烟笔直地升上天,散在风里。林夜踏进村口,鞋底沾的泥块簌簌往下掉。
柳清儿扶赵莽坐在井台边。井沿青石被磨得发亮,凹下去一块。赵莽龇牙咧嘴地卸下铁锤,锤柄上全是干涸的血手印。
苏璃掏了几枚铜钱,跟路过的一个农妇买了间空屋。屋子很旧,土墙裂了几道缝,门轴吱呀响。里头就一张土炕,一张破桌。
“凑合歇脚。”苏璃说。
林夜把赵莽搀上炕。赵莽后背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把里衣和皮肉粘在一起。柳清儿用匕首小心割开布料,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
肉色发暗,边缘泛白。
“感染了。”柳清儿皱眉。她从怀里摸出苏璃给的瓷瓶,拔掉塞子,把药粉均匀洒上去。药粉是淡黄色的,沾血就化成糊。
赵莽闷哼一声,额头爆出青筋。他抓起炕沿的旧被角塞进嘴里,咬得咯吱响。
林夜脱下黑袍。左臂被行尸抓过的地方,三道血痕肿得老高,皮肤底下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伤口周围的红疹连成一片,又痒又痛。
苏璃走过来,抓起他胳膊看了看。
“尸毒。”她说,“不算深,能逼出来。”
她从腰间解下酒葫芦,拔开塞子。酒气冲出来,辣眼睛。苏璃倒了些酒在掌心,搓热了,按在林夜伤口上。
刺啦一声,像热油泼进雪里。
林夜肌肉绷紧,牙齿咬得死紧。掌心里的酒像烧红的铁,钻进皮肉,往骨头里钻。他能感觉到有东西在伤口下面蠕动,被这股热力逼得往外逃。
黑色的脓血从伤口渗出来,滴在地上。
地上铺的干草立刻枯黄卷曲,冒起细小的烟。苏璃盯着那摊黑血,眼神冷了冷。“归墟教养的行尸,毒比寻常的烈。”
她又倒了些酒,继续按。
反复三次,流出的血才变回红色。林夜整条胳膊都麻了,皮肤烫得发红,但那股钻心的痒痛消退了大半。苏璃扯了截自己的袍子内衬,给他草草包扎。
“谢了。”林夜说。
苏璃没应声。她走到桌边坐下,掏出那个油纸包。里头还剩两个烧饼,硬邦邦的。她掰开一个,慢慢嚼。
阳光从破窗照进来,光柱里灰尘飞舞。
柳清儿处理好赵莽的伤,自己也吃了点饼。她胳膊上的剑伤不深,已经结了层薄痂。但她脸色还是白,嘴唇干得起了皮。
“水。”林夜说。
井在屋外。他拎着木桶出去,打上来半桶井水。水很凉,清亮亮的,能照见自己的脸。脸上全是泥灰和血点,眼睛下面两团青黑。
他舀了一瓢,先端给柳清儿。
柳清儿接过,小口小口喝。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衣襟上。喝完了,她抹抹嘴,轻声说:“黑风岭里那些东西……”
“回去再说。”林夜打断她。
他看了眼苏璃。苏璃靠在墙边,闭着眼,像是在养神。但她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林夜注意到她按在桌沿上的左手,指节绷得发白。
她在忍痛。
林夜没问。他走回桌边,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几样东西。地图,书,玉牌。三样东西摊在破木桌上,沾着泥和血,看起来平平无奇。
赵莽挣扎着坐起来。“就这?”
“就这。”林夜说。
他先拿起那本书。书皮是深褐色的,很旧,边角磨损得厉害。封面上没字,只有个模糊的印记,像是某种兽类的眼睛。
翻开第一页,是账目。
墨迹很新,用的是劣质墨,味道刺鼻。上面记着日期,物品,数量。林夜一页页翻过去,越翻脸色越沉。
“灵石,三百七十块。血精石,五十斤。生魂玉,二十枚……”柳清儿凑过来看,念出声,声音越来越低,“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童男童女心头血,三坛……”
赵莽啐了一口。“狗娘养的。”
林夜翻到后半本。账目变成了记录,记的是某种仪式的布置进度。字迹潦草,很多地方用了暗语和代号,但大意能看懂。
“腊月初七,子时,第三节点灌注完成。阵眼稳定,地脉接引顺利。”
“腊月十五,丑时,第七节点出现排斥,以生魂玉辅以血祭平复。”
“正月十二,葬神渊门扉波动加剧,疑似与九节点共鸣。需加快进度,三月内务必完成全部灌注。”
记录到正月二十就断了。那天正是他们潜入雾隐谷的日子。林夜合上书,看向苏璃。“九节点,葬神渊门扉——他们在开门。”
苏璃睁开眼。“开一道不该开的门。”
她伸手拿起那块玉牌。玉牌巴掌大,温润剔透,里头有道血丝似的红痕在缓缓流动。苏璃指尖点在玉牌正中,注入一丝灵力。
玉牌亮了。
红光从内部透出来,在桌上投出一片光影。光影扭曲变幻,最后凝成几行字。字是暗红色的,像用血写就。
“雾隐谷节点已固,血祭材料齐全。三月十五,月满之时,九节点同启,接引渊门。届时需三千生魂为引,方可破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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