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抬头看向高台后的大殿。
殿门紧闭。门上铜钉反射着冷光,门环是两只狰狞的兽首,獠牙外露。殿脊上蹲着几尊石兽,兽眼空洞地望着下方。
他在等。
等那个闭关百年的老祖,从这扇门里走出来。
时间过得很慢。
阳光一点点移动,影子从西边慢慢转向北边。有人开始悄悄挪动脚,鞋底摩擦石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又有人轻轻咳嗽。
咳嗽声刚起,就被周围人瞪了一眼,硬生生咽了回去。
林夜感觉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不是伤口的痛,是另一种更沉的东西,压在心脏上,让他呼吸有些不畅。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汗味,有尘土味,还有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腥气。那腥气很熟悉,昨晚在石室里闻到过。
是血煞的味道。
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混在成千上万人的气息里,像一滴墨落进大海。
但他闻出来了。
他绷紧身体,目光扫过人群。一张张脸,或紧张,或兴奋,或茫然。看不出谁有问题。那味道飘忽不定,时有时无。
就在这时,钟声又响了。
不是召集的钟声,是另一种更沉、更缓的钟鸣。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敲在胸口上,震得人气血翻涌。
大殿的门开了。
没有声音。两扇沉重的木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门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道人影从黑暗里走出来。
那人走得很慢。
他穿着玄黑色的道袍,袍子上没有任何纹饰,朴素得像一块裹尸布。头发全白,披散在肩上,发梢几乎垂到腰间。
脸很瘦。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惨白,布满细密的皱纹。但眼睛很亮,亮得吓人,像两盏燃在深井里的鬼火。
他走上高台。
脚步轻得像没有重量。猩红地毯没有留下任何脚印,连绒毛都没被压弯。他走到紫檀木太师椅前,转身,坐下。
整个过程,没有一点声音。
广场上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数千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张惨白的脸上。没人敢动,没人敢出声,连眼睛都不敢眨。
老祖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很慢,从左到右,从长老席到弟子群。那目光像实质的冰锥,所过之处,空气都冻住了。
林夜低下头。
他感觉到那目光扫过自己头顶。冰冷,粘腻,像蛇信子舔过后颈。他背脊发麻,掌心渗出冷汗。
但他没动。
他保持着低头的姿势,视线盯着自己脚下的石板。石板缝里有粒小石子,棱角分明,被阳光照得发亮。
目光移开了。
老祖开口了。
声音很哑,像破风箱拉出来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直接钻进耳朵里,在脑子里回荡。
“百年未见。”
他说。
台下所有人,齐齐躬身。动作整齐划一,像排练过千百遍。长老们从蒲团上站起,深深作揖。弟子们弯腰低头,手臂紧贴身体。
只有苏璃没动。
她还坐在蒲团上,只是微微颔首。动作很轻,但在一片弯腰的人潮里,显得格外扎眼。
老祖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停了很久。
久到林夜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他捏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他清醒,也让他压下那股想抬头的冲动。
“苏璃。”老祖说。
“弟子在。”苏璃应道。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你做得不错。”老祖慢慢说,“宗门事务,井井有条。”
“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老祖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飘。他靠在太师椅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指甲很长,泛着青黑色。
“昨夜,后山有异动。”
这句话落下,广场上的温度骤降。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无形的压力,猛地加重。像有座山凭空压下来,压得人膝盖发软,喘不过气。
苏璃抬起头。
她看向老祖,眼神很静。“昨夜大雨,后山有几处山体松动,滑了些碎石。巡夜弟子报过。”
“只是碎石?”老祖问。
“只是碎石。”苏璃说。
两人对视。
空气像凝固的胶。阳光照在高台上,老祖那身玄黑袍子吸走了所有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苏璃坐在光里。
深青色的袍服被阳光镀了层金边,银线云纹微微发亮。她背挺得很直,脖颈修长,下颌线条清晰。
“那就好。”老祖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嘴角扯起一点弧度,但眼里没有笑意。那两盏鬼火似的眼睛,盯着苏璃,像要烧穿她的皮肉,看到骨头里去。
“你伤还没好。”他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璃抿了抿唇。“谢老祖关心,些许小伤,无碍。”
“小伤……”老祖又敲了敲扶手。指甲敲在紫檀木上,发出笃、笃、笃的轻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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