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叶已经完全枯败,呈黑紫色,一碰就碎。但根茎部分还保留着一点韧性,颜色深黑,入手冰凉。他掰断一小节根须,断口处渗出极少量的、近乎透明的粘液。
粘液沾在指尖,立刻传来针扎般的细微刺痛,带着阴寒。
林夜眼神沉静。他找来一个破瓦罐,将腐骨花的根茎仔细撕成细丝,放入罐中。又出去舀了半罐溪水。想了想,他从那瓶辟谷丹里倒出一粒,碾成粉末,也撒了进去。
然后,他将瓦罐放在矮棚角落阴凉处。
做完这些,他重新回到苗圃干活。日头渐渐西斜,影子拉长。浇完最后一瓢水,他直起腰,擦了把额头的汗。
老张头已经回屋了,鼾声隐隐传来。
林夜走进矮棚。角落的瓦罐里,水面浮着一层极淡的灰色。腐骨花根茎的阴寒气息,与辟谷丹粉末里那点微乎其微的灵气,在水中慢慢析出、混合。
他褪去上衣,露出瘦削但已有薄薄一层肌肉线条的上身。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苍白。他取出一块粗布,浸入瓦罐那颜色怪异的液水中。
布湿透了,沉甸甸的。提起时,滴落的水珠砸在地上,竟带着一丝凉气。
林夜将湿布紧紧裹在左臂上。瞬间,刺痛感骤然加剧!像无数根冰针同时扎进皮肤,顺着毛孔往骨头里钻。阴寒之气混合着微弱的灵气,蛮横地冲击着血肉。
他闷哼一声,额头青筋迸起。右拳死死攥紧,指节捏得发白。
这方法粗糙,痛苦,效率低下。若是前世,他看都不会看这种垃圾一样的淬体液。但现在,这是他唯一能主动获取并利用的“资源”。
刺痛持续了约莫半柱香时间,才慢慢消退,转为一种深沉的、浸入骨髓的冰凉。左臂的皮肤泛起不正常的青紫色,微微肿胀。
林夜解开布,手臂上沾着些黑色的污渍,是体内排出的杂质。他打来清水擦洗。洗完后,左臂的皮肤似乎更紧实了一些,触感冰凉,但气血运转时,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右臂的凝实感。
有效。
他换上干净衣服,将用过的污水小心倒掉,瓦罐洗净。不留痕迹。
夜晚降临,虫鸣再起。
林夜盘膝坐在床上,再次引导丹田那缕寒气循环。这一次,循环经过左臂时,阻力似乎小了一丝丝。寒气在左臂经脉中游走的速度,比右臂快了一线。
微不可察的一线。
他睁开眼,黑暗里眸光沉静。进步小得像尘埃,但方向没错。这具身体的底子太差,只能用这种水磨工夫,一点点去凿。
窗外,又传来那种极其细微的扫描波动。比昨夜更短暂,一扫而过。
林夜躺下,闭上眼。他知道,自己处理腐骨花、配置淬体液、乃至淬体时的反应,恐怕都在那扫描之中。苏璃在收集数据。
这种被彻底透视的感觉并不好。但比起在杂役院毫无希望的腐烂,他宁愿选择这种冰冷的“机会”。
第二天,第三天,日子重复。
林夜早晚照料雾叶草,其余时间除草、松土。老张头对他的沉默很满意,偶尔会指点两句辨认杂草的窍门。
苏璃没有再“路过”。
但每隔一两天,总有些“合理”的东西出现在苗圃。有时是伙房“多出来”的、带点灵气的兽骨汤渣,被老张头嫌弃地分给林夜“补补身子”。有时是丹房清扫出来的、沾着药渣的废弃玉瓶,被杂役顺手扔在苗圃边,“看看有没有用”。
都是废弃物,边角料。
林夜照单全收。兽骨汤渣里的油脂和微末灵气,被他用特殊手法熬煮后,配合粗劣的辟谷丹,勉强维持这具身体进行淬体消耗。废弃玉瓶里刮下来的药渣,他仔细分辨,能用的就留下,不能用的就真拿去堆肥。
他像一只在垃圾堆里觅食的老鼠,谨慎而高效地攫取着每一分可能的力量。
淬体在缓慢推进。双臂,前胸,后背。每一次都伴随着剧烈的刺痛和事后的虚弱。但淬炼过的部位,皮肤韧性在增强,对阴寒之气的适应性也在提高。
丹田那缕气,渐渐粗壮了些。从发丝般细微,变成了麻线般粗细。循环的速度,也快了一点点。
第七天傍晚,林夜在溪边打水。他提起木桶,手臂肌肉绷紧,桶离地的瞬间,比刚来时轻松了不止一筹。
他看向溪水倒影。脸还是苍白瘦削,但眼里的疲惫深处,多了一点很沉的东西。像埋在灰烬底下的火星。
回到苗圃,老张头蹲在门口,烟袋锅子明明灭灭。看见林夜,他抬了抬眼皮。
“明天,”老张头吐出一口烟,“掌门院西侧那片老药园要清杂草,缺人手。你跟我去。”
林夜脚步一顿。“药园?”
“嗯。里头有些年份久的野草,根扎得深,不好弄。”老张头磕了磕烟灰,“不过那地方,阴气重,蛇虫多,你小子机灵点。”
林夜点点头。“知道了。”
他拎着水桶去浇雾叶草。心里却转着念头。掌门院西侧的老药园?那地方他听其他杂役提过,早就荒废大半,因为地下有阴脉分支穿过,适合种植的灵药种类很少,平时很少有人去。
苏璃的“观察”和“提供”,似乎要进入下一阶段了。从送上门的边角料,变成引导他去接触特定的环境。
更深,也更危险的试探。
夜里,林夜没有立刻淬体。他仔细检查了明天要用的锄头和铲子,刃口磨得锋利了些。又用收集来的某些驱虫草叶,捣碎了涂在袖口和裤脚。
做完这些,他坐在床上,感受着体内那缕缓慢游走的寒气。
力量依旧微弱得可笑。但至少,不再是彻底的无能为力。前方的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他手里,终于有了一盏能被点亮、哪怕光芒如豆的灯。
窗外的扫描波动如期而至,这次停留的时间似乎长了半秒。
林夜吹熄油灯,躺下。黑暗中,他睁着眼,看着棚顶漏下的稀薄月光。
明天的药园,会有什么在等着他?更多的“废料”?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必须抓住每一个可能变强的机会。
夜色深沉,远处掌门院的轮廓隐在黑暗里,只有最高处,一点幽蓝的微光,极有规律地,轻轻闪烁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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