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低头看图。图纸画得细致,连配什么腰带、穿什么靴子都标明了。冬季官服的领子处还画了个可拆卸的貂毛暖领,旁边小字注明:“非正式场合可取下”。
“胡闹…”老朱嘴上骂着,手指却在那貂毛领子上摩挲了一下。
“父皇,您知道现在官员置办一身朝服要多少钱吗?”朱秀宁扳着手指,“好料子二十两,手工五两,刺绣十两…一品大员也就罢了,那些七品小官,一年俸禄才四十五两,做身衣服要去半年!”
朱元璋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一件衣服穿到补丁摞补丁的日子。
“儿臣算过,若统一采买料子,批量制作,一套四季官服成本可以压到十五两。朝廷补贴一半,官员自出一半,三年一换。”朱秀宁眼睛亮晶晶的,“这样一来,官员穿得体面,朝廷也省了年年赏赐衣料的开销。”
李鲤偷偷给她竖大拇指。这账算得漂亮。
老朱盯着图纸看了半晌,忽然问:“你能压到十二两吗?”
“父皇同意了?!”
“朕没说同意。”朱元璋板着脸,“先做五十套,让通政司、六科廊那些经常要跑腿的试穿。三个月,没出问题再说。”
“谢父皇!”朱秀宁欢天喜地地跑了。
李鲤也想溜,被老朱叫住:“兔崽子,你去给咱盯着。尺寸、用料、做工,一样不许马虎。还有——”他从怀里摸出张纸条,“按这个尺寸,做一套冬装。”
李鲤接过一看,那尺寸…分明是朱元璋自己的。
“看什么看?”老朱踹他一脚,“朕也要试试,那貂毛领子是不是真暖和。”
消息传开,朝堂又炸了。这次炸的点很奇怪——大家都在猜,谁能穿上第一批新官服。
通政司因为负责文书传递,经常要在各部之间跑动,毫无争议地入选。六科廊的给事中们因为要外出巡查,也占了不少名额。最让人眼红的是翰林院——朱秀宁说“文人更懂审美”,硬塞给他们十个试穿名额。
试穿那天,文华殿前广场成了临时更衣场。五十个官员排队领衣服,领到的当场换上,然后走到朱元璋面前转一圈。
老朱坐在檐下,端着茶碗,眯着眼看。看到不合身的就皱眉,看到巧妙的设计就点头。轮到通政司一个年轻知事时,他忽然招手:“你过来。”
那知事紧张地走上前。朱元璋伸手扯了扯他官袍侧面的隐扣——那是为了方便骑马设计的,扣上后袍摆不会飘飞。
“这个好。”老朱评价,“兵部的人都该用。”
兵部尚书在后面乐得胡子直翘。
三个月试用期,朝堂上的画风渐渐变了。穿新官服的官员走路带风,动作利索;穿旧袍子的老臣们看着,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终于有一天,吏部侍郎忍不住了,下朝后偷偷拉住李鲤:“李大人…老夫这个…能不能也…”
李鲤憋着笑:“大人,您得去锦绣坊登记。不过现在排队排到明年了…”
“老夫加钱!加钱行不行!”
这事儿最终还是传到了朱元璋耳朵里。老朱在早朝上当众宣布:官服改制,全面推行。
但有个条件——所有改动必须报礼部备案,不许私自乱改。违者,罚穿旧官服一年。
圣旨下达那日,锦绣坊的门槛被踏破了。朱秀宁忙得脚不沾地,最后干脆把图纸样板公开,让京城各大裁缝铺都能学着做。
李鲤去看她时,她正趴在账本上睡觉,手里还握着笔。桌上摊着一张新图纸,画的是女官服——这是宫里有品级的女官们联名请求的。
“这丫头…”李鲤摇摇头,给她披上外衣。
窗外明月高悬。秦淮河两岸,许多裁缝铺都亮着灯,师傅们连夜赶制新式官服。叮叮当当的裁剪声、叽叽嘎嘎的纺车声,混着夜风传来。
更远处,紫禁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这座古老的宫殿里,一场关于衣服的变革正在悄然发生。
而乾清宫的灯也亮着。朱元璋站在窗前,身上试穿着那件带貂毛领的冬装官服。他抬手、转身、踱步,最后满意地点点头。
“兔崽子,”他对着空气说,“这次算你办了件人事。”
当然,这话李鲤是听不见的。他正做梦呢——梦里满朝文武都穿着轻便利落的官服,上朝像时装秀,一个个走得昂首挺胸。
只是不知道,等这帮官员发现新官服虽然好看,但价格依然要自己掏一半时,会不会又跑来堵他的门。
想到这里,睡梦中的李鲤,嘴角抽了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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