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北京城寒风刺骨，李鲤搓着手走进考功司衙门，发现王司吏早就候在院里了，脸上堆着愁云。昨儿个祭天大典刚结束，今天一早就来了这么个烫手山芋。
大人，出大事了。王司吏递上一份公文，吏部刚送来的，今年全国要全面推行新绩效法，让咱们司负责复核。
李鲤接过公文扫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了。三年一度的官员考核本是例行公事，往年都是走个过场。可今年朱元璋御笔亲批，非要全面推行他那套要命的绩效考评法。这祭天大典的香火气还没散尽，就要开始折腾官员考核了。
这不是要人命吗？李鲤揉着太阳穴，全国上下多少官员，一个个核验过来，咱们这些人手够干什么？光是整理这些文书就得三个月。
更麻烦的是，王司吏压低声音，各地已经闻风而动了。江南的账目做得花团锦簇，边镇的军功报得天花乱坠，连修个水渠都能编出十八项政绩。这要是认真核验起来...
话音未落，衙门外面就传来一阵喧哗。都察院的陈御史带着几个言官，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这位老大人是出了名的直性子，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李郎中！陈御史胡子都快翘起来了，各地官员为应付考核，已经开始提前征收明年的税了！你这绩效法是要逼死地方官吗？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
李鲤赶紧赔笑：陈公息怒，下官一定严格核验，绝不容许弄虚作假...
核验？等你们核验完，百姓早就被刮掉三层皮了！一个老翰林愤愤道，要我说，这劳什子绩效法就该废止！
送走这群兴师问罪的老臣，李鲤瘫在太师椅上发愁。王司吏忧心忡忡地问：大人，这可如何是好？严了得罪人，松了陛下那边交代不过去。
李鲤在值房里来回踱步，忽然眼睛一亮：有办法了！他们不是会做戏吗？咱们就搭个更大的戏台！
他当即伏案疾书，给朱元璋上了一道奏折，提出三条对策：一是推行省与省之间交叉核验，让江苏的官去查湖北的账，看他们还怎么糊弄本地关系网；二是在各地衙门口设举报箱，准许百姓投书举报官员造假；最后是杀手锏——由锦衣卫和考功司组成稽查队，不打招呼直接冲到地方查账。
奏折送上去不过三日，朱元璋就朱笔一挥：准！着即施行！
新法一出，全国哗然。山东的知府刚把账目做得天衣无缝，结果派来核验的是他江西的死对头，当场就揪出破绽。河南的县令正得意开荒千亩的政绩，锦衣卫直接带着尺子下地，一量发现实际不足三百亩。
最惨的是个福建的知县，他提前得知考核消息，把县衙修得富丽堂皇。谁知飞行检查队半夜赶到，正好撞见他在宴请富商，人赃并获。这事传到京城，成了茶余饭后的笑谈。
这天深夜，李鲤正在灯下看一份山西的密报，王司吏慌张跑来：大人，山西布政使司派人送来这个！说着让两个杂役抬进一口沉甸甸的箱子。
箱子打开，白花花的银子晃得人眼晕。王司吏颤声道：说是...说是给大人的辛苦费
李鲤气得浑身发抖，当即写下拒贿记录，连银子带信一起密封，第二天一早就呈送御前。朱元璋闻奏震怒，立即下旨将山西布政使革职查办。
三个月后，大计考核终于完成。结果令人震惊：全国官员优等者不足两成，劣等者竟有三成！朱元璋根据考核结果，罢黜贪官，擢升贤能，官场风气为之一新。
庆功宴上，连当初闹得最凶的陈御史都来敬酒：李郎中，是老朽迂腐了。这绩效法，果然是澄清吏治的利器！
李鲤笑着饮尽杯中酒，心里却明镜似的：这哪是庆功宴，分明是暴风雨前的平静。那些被罢黜官员的门生故旧，怕是已经在暗处磨刀霍霍了。
回到衙门，王司吏小声问：大人，接下来咱们...
李鲤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道：等着吧。这绩效的风暴才刚刚开始，下一轮，怕是更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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