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计划大胆而危险。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可能也是唯一能深入了解“画廊”内部运作的机会。
“但首先，我们需要了解更多关于‘画廊’运作机制的信息。”陆衍切换到下一个议题，“周雨薇的速写本，那些意识象形文字，那些被困者的求救信号——这些都是宝贵的数据。我们需要破译那些符号，理解他们试图传达的信息。”
“那些符号……”林溪回忆起共鸣时感知到的那些复杂图案，“不像任何一种已知语言。更像是……意识的原始表达。直接，抽象，不经过语言的过滤。”
“这正是‘星图’可能追求的。”一个分析师说，“如果他们真的想重构意识，那么建立一种直接的意识交流符号系统，就是必要的步骤。语言太模糊，太受文化限制。而数学化的符号，可以精确传达概念。”
陆衍点点头：“所以破译这些符号，不仅是理解求救信息的关键，也可能是理解‘牧羊人’整个哲学和技术体系的关键。这项工作需要林溪的感知能力，也需要语言学家和符号学家的协助。”
“我可以联系哲学系的几位教授。”林溪说，“他们中有研究符号学和语言哲学的。用‘意识与艺术的关系研究’作为掩护，应该不会引起怀疑。”
“好。”陆衍记下这个任务，然后转向第三个议题：“公海坐标。我们需要确认那里到底有什么。但不能用常规手段——任何官方的海洋探测或卫星侦察，都可能被对方察觉。”
“用民间资源？”陈肃提议，“租用研究船，或者通过海洋科考项目作为掩护。”
“太慢，而且不可控。”陆衍摇头，“我有一个想法。‘启明’正在开发一种新型的自主水下探测器，用于深海环境监测。原型机下个月就可以进行海上测试。我们可以把测试地点选在那片海域附近，让探测器‘意外’偏离航线，进入目标区域。”
“如果被发现呢？”
“探测器会被设计成完全匿名的，没有可追溯的标识。即使被捕获或摧毁，也不会暴露来源。”陆衍已经考虑过风险，“而且探测器的主要任务是环境数据采集，不会主动进行电磁探测或信号拦截，降低被发现的概率。”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当结束时，每个人都有了明确的任务：林溪负责沈雨桐的引导和符号破译，陈肃负责协调资源和支持，分析师继续数据挖掘，陆衍则统筹全局并推进水下探测器项目。
散会后，陆衍和林溪留在会议室。
“你觉得这个计划……有多大胜算？”林溪轻声问。
陆衍看着屏幕上那个“画廊”的模型，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终诚实地说，“我们对‘画廊’的了解还太少。它的规模、它的防御能力、它的真正目的……这些都是未知数。我们现在就像在黑暗中摸索，只能根据零星的线索拼凑出可能的轮廓。”
他转过身，面对林溪：
“但我确信一件事——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画廊’会继续扩张。会有更多像周雨薇、像沈雨桐这样的人被卷入。也许下一个，就是你我身边的人，甚至……就是我们自己。”
林溪点点头。她明白这种紧迫感。这不再只是保护一两个人的问题，而是一场可能影响无数人意识自由的战争。
“沈雨桐那边，”她说，“我会尽力引导她。但我需要你设计一些……认知训练的工具。帮助她强化自我意识，帮助她在梦境中保持清醒。”
“已经在做了。”陆衍调出一份文件，“基于‘启明’新框架的认知强化模块，我改编了一个简化版。可以通过手机APP的形式，让她进行日常练习——注意力训练，记忆力强化，逻辑思维练习。这些都能增强她意识的‘韧性’，让她在连接时不容易被影响。”
林溪看着那些训练模块的设计，觉得很巧妙。表面上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脑力训练软件，实际上却在潜移默化地强化使用者的认知边界。
“她不会怀疑吗？”
“我已经准备好了理由。”陆衍说，“你可以告诉她，这些训练是基于最新的认知科学研究，可以帮助艺术家提高创作专注力和想象力。她应该会接受。”
确实，这个理由对艺术系的沈雨桐很有说服力。
“还有一件事。”陆衍的表情严肃起来，“你需要警惕任何试图接近沈雨桐的陌生人。尤其是……艺术圈的人。如果‘画廊’真的在寻找‘有价值的意识’，那么艺术创作者可能是他们的主要目标群体。”
林溪想起那个自称记者的陈凯，想起他对沈雨桐的关注。那可能不是偶然。
“我会注意的。”
他们离开会议室时，已经是中午。阳光透过科技园区的玻璃幕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很平静。
但林溪知道，在这平静之下，一个新的威胁已经被命名，一场新的战线已经划定。
“画廊”——这个名字会出现在他们未来的所有报告和计划中。它不再是一个模糊的噩梦，一个抽象的威胁。它是一个具体的、需要被对抗和摧毁的目标。
走出大楼时，林溪收到沈雨桐的消息：“学姐，我下午开始画了。画得很慢，但每画一笔，都觉得那个梦……没那么可怕了。好像把它固定在纸上，它就不能在脑子里乱跑了。”
林溪回复：“这是很好的方法。慢慢来，不急。”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那片澄澈的蓝色，和沈雨桐画布上的深海，和“画廊”中那种冰冷的白光，都是光的某种形式。
但只有一种光，是温暖的，是允许阴影存在的，是尊重每个生命独特性的。
那就是真实世界的光。
而她，以及所有站在她这边的人，要守护的就是这种光。
暗流之下，新威胁已被命名。
而对抗它的战斗，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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