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清晨，湖边晨雾未散。
林溪提前半小时到达，选了湖边一个视野开阔的位置。长椅、画架、画具都已经准备好，她还带了一保温壶的热茶和几块点心——沈雨桐昨天离开时状态很差，可能需要补充能量。
七点整，沈雨桐准时出现。她今天穿了一件厚实的米白色毛衣，背着画板，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比昨天稳定了一些。
“学姐早。”她在长椅上坐下，放下画板，“我昨晚……又梦到了。”
“比之前更清晰？”
“更清晰，也更……长。”沈雨桐打开画具箱，手指微微颤抖，“以前都是片段，一闪而过。但昨晚，我在那个空间里……待了很久。久到有时间观察细节。”
她开始铺开画纸，动作很慢，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你能描述那些细节吗？”林溪轻声问，“不急，想到什么说什么。”
沈雨桐点点头，画笔在调色盘上蘸取颜色——她选了白色、灰色和几种极淡的蓝色。
“空间是白色的，但不是平面的白。”她开始勾勒轮廓，“是有深度的白，像……雾。光线从四面八方来，没有明确的源头。墙壁在缓慢流动，像液体，但又是固体。地板是发光的网格，每个格子都在微微脉动，像在呼吸。”
林溪静静听着，同时打开手机录音——这是陆衍建议的，用专业音频软件可以分析声音中的细微变化，可能捕捉到更多信息。
“周学姐坐在空间的中央。”沈雨桐的画笔在纸上移动，“她穿着白色的长袍，和空间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她的头发是黑色的，我可能都看不见她。”
“她在画画？”
“在画，但……”沈雨桐停顿，眉头皱起，“不是用笔。她的手在空气中移动，指尖划过的地方，就会出现光的轨迹。那些轨迹慢慢凝固，变成……图案。几何图案，完美对称，无限重复。”
林溪想起在周雨薇速写本里看到的那些图形。那确实是她的风格，但被极端化了——失去了所有的手工感，只剩下冰冷的精确。
“那些图案有变化吗？”她问。
“有，但……”沈雨桐闭上眼睛，努力回忆，“是规律的变化。像算法生成的，遵循某种数学规则。很美，但美得……让人窒息。”
她睁开眼睛，继续画。画纸上开始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周围环绕着发光的线条。
“昨晚，周学姐……”沈雨桐的声音开始发抖，“她……转过来看了我一眼。”
画笔在纸上顿住。
“你是说，她在梦里看见你了？”
“不是看见我。”沈雨桐摇头，“是……透过我，看着别的东西。她的眼睛……是空的。瞳孔深处有光点在闪烁，像显示屏上的像素点。她看了我一眼，然后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沈雨桐的呼吸变得急促：“她说：‘你也该来了。这里的画布是无限的。’”
湖边的晨风吹过，带来水汽和青草的气息。但在林溪听来，这句话比任何寒风都要冰冷。
“‘画廊’在邀请她。”她心想。或者说，“牧羊人”通过周雨薇的意识残影，在邀请下一个受害者。
“你怎么回应？”林溪问。
“我……我跑了。”沈雨桐的声音里有羞愧，也有恐惧，“在梦里转身就跑。那个空间没有门，没有窗，但我就是……跑出了边界。醒来时，满身冷汗。”
林溪握住她的手：“你做得对。面对那种邀请，逃跑是本能，也是智慧。”
沈雨桐的手很冷。她低头看着画纸上未完成的画，忽然说：“学姐，我想试试……能不能画得更清晰。但需要你帮我。”
“怎么帮？”
“和我一起看。”沈雨桐抬起头，眼神里有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不是用眼睛看，是……用你研究哲学的那种方式。你上次说，你研究意识现象学。我想，如果你能理解我在经历什么，也许能帮我……理解它。”
林溪的心跳快了一拍。沈雨桐在邀请她共享梦境记忆——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共享，而是通过描述和共情，让林溪进入她的体验世界。
但这也意味着，林溪需要动用她的特殊能力。不是直接耦合，而是通过沈雨桐的描述作为媒介，尝试感知那些记忆碎片中残留的信息场。
风险很大。如果那些记忆碎片中真的含有“星图”的污染，她的意识可能会被影响。
但她想到了周雨薇速写本上那句话：“记住光的方向。”
也想到了陆衍植入“启明”系统的新公理：“意识总是指向某物。”
如果她此刻退缩，可能会错过拯救沈雨桐的关键机会。
“好。”林溪最终说，“但我需要你慢慢来，不要强迫回忆。如果感到任何不适，我们随时停止。”
“我明白。”
她们调整了位置，面对面坐着。林溪闭上眼睛，让感知缓缓展开。但她没有直接“看向”沈雨桐，而是等待——等待沈雨桐的描述成为桥梁，让那些记忆碎片自然地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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