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注意到了。他不动声色地带着林溪转向另一件作品，同时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两点钟方向，戴银框眼镜的男人，从我们进入这个展厅就跟过来了。不是普通观众。”
林溪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强迫自己保持表情自然。他们停在一件声音装置前——几十个悬挂的金属片，在观众靠近时会发出不同频率的共鸣声。
“假装在讨论作品。”陆衍说，同时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肩膀，将她带进自己怀里一点——这个姿势看起来很亲密，但也正好挡住了那个男人的视线角度。
林溪感到脸颊微微发热，但立刻明白了陆衍的意图。她仰头看着那些金属片，用正常音量说：“这个作品的理念是什么？看起来像是探索声音的物理属性。”
“艺术家陈述里说是‘探索物质的内在频率与意识的共振可能性’。”陆衍低头看她，这个角度在旁人看来就像情侣间的亲密私语，“但仔细看悬挂结构——每个金属片的角度、长度、厚度都经过精确计算，确保产生的声波频率符合某个特定的数学序列。”
“像某种……声波密码？”
“或者声波调谐器。”陆衍的声音更低了，“如果配合特定的视觉刺激，这种频率组合可能会对人的意识状态产生微妙影响。我们之前研究‘星图’的影响机制时，就发现过类似的多模态调谐技术。”
林溪感到一阵寒意。她再次看向那件作品，那些看似随意的金属片，此刻在她眼中变成了精密的调音工具。
“那个男人还在吗？”她小声问。
陆衍借着调整她耳边碎发的动作，快速扫了一眼：“走了。但不确定是放弃了，还是去通知同伙。”
他们继续参观，但林溪的警觉已经全面启动。她现在不只是在看展，而是在每一个细节中寻找可能的线索：艺术家的背景介绍里是否出现敏感关键词，作品的科技实现是否涉及意识相关技术，观众中是否有行为异常的人。
在一件脑波交互作品前，他们遇到了张晓和几个同学。
“林溪！陆学长！”张晓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你们也来看展啊！哇，林溪你今天好漂亮！”
“谢谢。”林溪微笑，同时注意到张晓身后几个同学好奇的目光——有打量，有羡慕，也有不易察觉的评估。
“这件作品超酷的！”张晓兴奋地指着面前那个戴着头盔的体验者，“可以用脑电波控制屏幕上的光点移动！据说还能根据你的情绪状态生成独特的图案！”
陆衍看着那台设备，表情平静但眼神锐利：“EEG信号采集与可视化，技术上已经比较成熟了。但这类设备的风险在于，它不只采集信号，也可能通过反馈循环影响使用者的脑波模式。”
“影响？是好的影响还是坏的影响？”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问，看起来是张晓的某个朋友。
“取决于设备的设计意图。”陆衍回答得很谨慎，“理论上，正向的神经反馈可以帮助放松、专注。但如果设备被植入特定的调谐程序，也可能引导使用者进入特定的意识状态。”
他说得客观中立，但林溪听出了其中的警告意味。她看向那台设备，看着屏幕上随体验者脑波变化而流动的光点图案——美丽，但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陆学长懂得真多。”张晓感叹，“不愧是‘启明’的创始人。对了，我听说‘启明’也在做脑机接口相关的研究？”
这个问题问得很自然，但林溪注意到陆衍的肌肉微微绷紧了一瞬。
“我们在探索一些基础性的可能性。”陆衍回答得很官方，“但目前还处于非常早期的阶段，离实际应用还很远。”
简单的寒暄后，张晓和朋友们去了下一个展厅。林溪等他们走远，才轻声说：“她是无意的，对吧？”
“应该是。”陆衍说，“但她的问题提醒了我——‘启明’在脑科学领域的研究方向，可能已经被某些人注意到了。”
他们在展厅里又待了半小时，陆衍用手机暗中拍摄了几件可疑作品的细节，林溪则用她的感知能力测试了某些装置的信息场。大部分作品都只是普通的科技艺术，但有三件作品——包括那个声音装置和另一件利用脉冲光刺激的作品——确实散发出微弱的、类似“星图”频率的调谐感。
离开美术馆时已是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厂房区的红砖墙在余晖中显得格外温暖。
“晚餐订了七点，在河畔那家法餐厅。”陆衍说，“走过去大概十五分钟，时间刚好。”
他们沿着河边的步行道慢慢走。晚风带着河水的气息，吹散了美术馆里那种密闭空间的压抑感。林溪终于可以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
“今天那个人，”她问，“你觉得是‘牧羊人’派来的，还是只是普通的观察者？”
“无法确定。”陆衍坦诚地说，“可能是基金会的眼线，可能是竞争对手的情报人员，也可能只是艺术圈的策展人或评论家，对我们这对‘科技新贵与哲学系才女’的组合感兴趣。但无论如何，我们被关注了，这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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