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好路过。”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嗯。”陆衍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了几下，才继续用那种分析性的口吻说，“遇到沈心怡，讨论一个跨学科竞赛的合作可能性。她是经院推荐的成员。”
他主动解释了。这不符合他以往“无需向乙方汇报甲方行动”的风格。
林溪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他。他依旧盯着屏幕，侧脸线条在咖啡馆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柔和，但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他为什么要解释？是出于项目管理的需要，避免合作者产生不必要的误解影响后续任务？还是……别的什么？
她看不透他。
“哦，这样。”她最终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低下头，假装认真看资料。心底却因为这句突如其来的解释，掀起了更汹涌的波澜。这算不算他程序运行中，一个微小的、无法自洽的bug？
接下来的时间，陆衍开始详细讲解应对陆父的各种预案，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详尽和……苛刻。他甚至预设了陆父可能直接提出经济补偿让她离开的极端情况，并给出了“如何有理有据地拒绝，同时表达与陆衍共同奋斗的决心”的标准回答模板。
林溪听着，感觉像是在接受一场严酷的精神洗礼。她不仅要扮演一个爱着陆衍的人，还要扮演一个具备“投资潜力”，能与他并肩作战的“优质合伙人”。这场交易，对她的要求正在不断加码。
“基本上就是这些。”陆衍终于结束了讲解，合上电脑，看向她，“关键点在于，要让他相信，你与我在一起，是基于相互欣赏和共同成长，而非任何短期利益。这符合他对于‘长期价值’的评判标准。”
相互欣赏。共同成长。林溪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词，只觉得无比讽刺。他们之间，哪来的相互欣赏？不过是一场精心计算的各取所需。
“我尽力。”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陆衍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语气似乎比刚才缓和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幅度：“不用过度紧张。按照方案执行，成功率在可控范围内。”
这算是一种……安慰吗？用他特有的、基于概率论的方式。
林溪没有回应，只是拿起包：“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回去了。”
“嗯。”陆衍点头。
走出咖啡馆，夜风清冷。林溪回头看了一眼窗内，陆衍还坐在原处，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沉静的眉眼，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那个下午与沈心怡并肩的身影，刚才那句突兀的解释，还有此刻他独自沉思的样子……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她脑海里交织，让她对他那看似坚不可摧的“代码世界”产生了更深的怀疑。
他真的如他表现的那样，完全理性，毫无破绽吗？
还是说，在他精密运行的程序深处，也已经开始出现了某些无法解释的、属于“人”的紊乱代码？
而她，在这场真假参半的迷局里，又该如何守住自己那颗逐渐失序的心？
悬念，如同这夜色中摇曳的树影，模糊了边界，也模糊了前路。陆父的到访，无疑将是一场更大的风暴。而在风暴来临之前，他们之间这些悄然滋生的、难以言喻的微妙变化，或许才是真正危险的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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