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域偏殿的窗户漏了条缝，夜风钻进来，吹得灯焰忽明忽暗。桌上五杯灵茶早已凉透，浮着的几片灵茶叶沉在杯底，像僵死的虫。太上道梦神机的手指在案几上无意识地划着圈，枣木拂尘搁在手边，银丝被漏进的夜风撩动，一下下扫过云松长老的手背——痒丝丝的，带着点说不清的烦躁。
“规矩不能乱。”梦神机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死水。“今日你们也见了，青玄宗那老道，把压箱底的凝魂草都捧给了凌枭。再这般下去，‘圣地’二字，怕要成了笑话。”他说完，指尖沾了凉茶，在桌上画了道歪斜的线，像道裂痕。
金焰谷的炎烈“嗤”了一声，捏着茶杯的指节发白。他袖口溅了片深色药渍，是来时在丹坊外，瞧见个散修捧着刚换到的破邪丹欢天喜地，心里憋火，不慎撞翻了药篓沾上的。“狗屁的丹道认可！我金焰谷控火之术传承千年，如今倒要看他一个散修出身的眼色？他那帝丹鼎，谁知是不是用了什么邪门手段！”
风雷阁的雷千钧靠着椅背，阴影遮了他半张脸。他没碰那凉茶，只反复摩挲着袖内一枚冰冷的阵盘。白日里，凌枭轻描淡写点出他引以为傲的“九转聚灵阵”三处滞涩，那神情，像指点初学弟子。“共享阵法图？说得轻巧。我风雷阁祖师爷耗费心血所留，岂是他说共享就共享的？”他声音低沉，像闷雷滚过。
水灵圣地的苏清瑶没理会男人们的火气，她指尖凝了缕水汽，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灵珠表面一个极微小的斑点。擦净了，才抬眸，灯光下，她眼波也像含了冰泉。“打压？眼下他风头正盛，名头是‘济世’，动他，便是与天下人为敌。”她顿了顿，将灵珠举到眼前端详，“不过，炼制破邪丹，需用我水灵圣地独有的‘无根水’调和。近日，看守水源的弟子回报，说灵泉似有‘异动’，产出嘛……难免要减上几成了。”她语气平淡，像在说天气。
“妙！”炎烈咧嘴，露出被丹火熏得微黄的牙，“我便说那些低阶丹师炼他的丹方不稳当，炸上一两个丹炉，伤上几个人，也是常事。”
梦神机眼中掠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寒意覆盖：“北方几个宗门，与我太上道素有往来，散些流言也便宜。就说……帝丹之力霸道，久服恐损道基。真伪不重要，种下疑心便是。”
一直沉默的云松长老，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苍老的手按着胸口。好容易平复，他望着杯中沉底的茶叶，哑声说：“你们忘了？影殿的邪气，上月已侵至三千里外的落霞镇。没有破邪丹，镇上的凡人、低阶修士……靠什么挡？”他眼前闪过白日里，一个年轻丹师将新炼成的破邪丹交给镇民时，那孩子眼中亮起的光。那光，他年轻时在师尊眼里见过。
炎烈不耐地摆手：“云长老，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铲除异己，稳固权威，才是对天下负责！”
云松缓缓站起身，佝偻的身影在墙上投下巨大的、摇晃的影子。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走到窗边，竟将茶水慢慢浇进窗台一盆快要枯死的“静心草”里。“这茶，本是用来醒神悟道的。”他背对着众人，声音疲惫已极，“如今却只闻得到算计的馊味。丹域，不参与此事。”
他推门而出，寒风呼啸卷入，瞬间扑灭了离门最近的那盏灯。殿内暗下一角，剩下的四人脸色在阴影里愈发难看。
苏清瑶轻轻“呵”了一声，指尖灵珠重新流转起来，映着跳动的灯火，冷光森然。
梦神机捻着拂尘，银丝纠缠，一如他此刻心绪。他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依计行事。”
偏殿的密谋在寒风中继续。而远处丹神阁的灯光下，上官紫涵正捏着颗丹药凑到凌枭鼻尖：“你闻，是否多了分涩意？可是‘无根水’的比例出了问题？”凌枭皱着眉，仔细嗅了嗅，窗外，夜雾正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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