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工们反向用力,绞盘倒转,瓦斗缓缓升起。黑褐色的淤泥从挖斗中露出,被提升到冰面上方,然后倾倒到岸边的堆积场。
“成了!”河工们欢呼。
虽然慢——装满一斗要半柱香时间,但这一斗淤泥,抵得上一个人挖半个时辰。更重要的是,人不用下到冰冷的河底,不用在齐腰深的淤泥里挣扎。
刘晏站在岸边,看着那斗淤泥倾泻而下,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想起自己刚入都水监时,跟着老河工清淤的情景:人们站在齐腰深的冰水里,用簸箕一勺一勺地舀淤泥,手冻得通红,一天下来累得直不起腰。而现在……
“监丞,您看这个。”陈灏递过来一个小本子,上面记录着刚刚的测试数据:“人力绞盘清淤机,每斗淤泥约一百五十斤,提升高度两丈,耗时半柱香。推算下来,一架机器一天能清淤……约十五方。”
“十五方……”刘晏飞快计算。第三标段需要清淤的淤泥量,大约三千方。一架机器一天十五方,要两百天。但如果有五架机器,同时作业,四十天就能完成。
“加紧造机器。”他当即决定,“把工地上所有木匠集中起来,按这个图纸,再造四架。材料不够的,从开封府调。”
“是!”
接下来的日子,汴渠冰面上出现了奇特的景象:五架人力清淤机沿着河道排开,每架机器前都有一群河工喊着号子推动绞盘。瓦斗起起落落,淤泥源源不断地从河底被挖出,堆积在岸边,很快形成了一座座黑色的小山。
河工们的劳动条件改善了许多。他们不用再泡在冰水里,而是分组轮班推绞盘,推一刻钟,休息一刻钟。营棚里准备了热姜汤,伙房每顿都有热饭热菜——按新规,参与冬季水利工程的民工,伙食由官府供应,标准是“每日粟米一升,菜蔬半斤,三日一肉”。
“这日子,比往年强多了。”一个老河工捧着热汤碗,蹲在炭盆边感慨,“去年在黄河清淤,脚冻得都没知觉了。今年有机器,有热汤,工钱还多三成。”
“听说这是陛下的新规?”年轻河工问。
“可不!邸报上登了,说朝廷要‘借民力更惜民力’。意思是让咱们干活,但也得让咱们吃好穿暖。”老河工咧开缺牙的嘴,“要我说,这样的朝廷,咱们卖力气也情愿。”
正月二十,开封府刺史来视察。这位五十多岁的地方官,看到河工们精神饱满、机器运转有序,连连赞叹:“好,好!往年清淤,总要病倒几十个。今年这样,既干了活,又保住了人。”
刘晏陪着他巡视工地,指着那些堆积如山的淤泥:“使君您看,这些淤泥都是上好的肥料。等开春化冻,可以分给沿河百姓肥田。按格物院测算,一方淤泥能肥三亩地,这里三千多方,就是近万亩。”
“一举两得啊!”刺史抚掌,“既疏通了漕渠,又肥了农田。这事要记下来,报给朝廷,让各州效仿。”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喧哗。两人望去,只见一群百姓正围在堆积场边,指指点点。刘晏走过去,问:“乡亲们,有事?”
一个老农躬身:“官爷,这些淤泥……真能白给咱们?”
“能。”刘晏笑道,“但要等化冻后,由里正按户分配。记住,不能哄抢,要排队。”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老农们喜笑颜开,“有了这些淤泥,今年麦子肯定长得好!”
刘晏看着他们满足的笑脸,忽然想起陛下在讲武堂说的那句话:“为将者当知兵亦知政。”其实为官者又何尝不是?疏通漕渠是政事,肥田养民也是政事。能把这两件事结合起来,让朝廷的工程惠及百姓,这才是真正的“治政”。
正月末,天气转暖。冰层开始变薄,有些河段已经能听见冰面开裂的“咔嚓”声。这意味着清淤的时间不多了——一旦冰化,机器就难以下到河底作业。
“抓紧最后五天!”刘晏在工地上动员,“能清多少清多少!开春后漕船就要来了,不能耽误!”
河工们铆足了劲。五架机器昼夜不停,每班二十人,三班轮换。灯笼挂在木架上,夜色中,推绞盘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投在冰面上,像一幅活动的剪影。
二月初三,最后一段清淤完成。
刘晏站在刚刚清理完毕的河道边。冰层已经破开,露出下面深达一丈五的河床——比清淤前深了五尺。水流在冰层下隐隐作响,那是春天的声音。
“测量!”他下令。
河工们放下测量绳。结果很快出来:全线平均加深四尺八寸,超额完成朝廷要求的“三尺”目标。这意味着,今年春漕,满载的漕船吃水可以更深,载货量能增加一成;也意味着,汛期时河道的行洪能力更强,沿岸更安全。
“好!”刘晏重重吐出一口气。五十天的辛苦,值了。
当晚,工地上举行了简单的庆功宴。没有酒——这是规矩,水利工地禁酒——但有肉,有热汤,有白面馍馍。河工们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脸上是疲惫但满足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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