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即将消散的残魂，在没入七情魔女眉心前的最后一刻，发出一声贯穿九幽的嘶吼。
那不是愤怒。
那是命令。
是魔念之胎以最后一丝意识，向整个天渊魔潮下达的终极指令——
“杀光他们！！！”
声音未落，残魂彻底消散。
而远方，那原本因核心异变而陷入短暂混乱的无穷魔物，同时抬头。
它们的眼中，亮起猩红的光芒。
然后
黑色的魔潮从四面八方涌来，铺天盖地，无边无际。天空被飞行魔禽遮蔽得密不透风，大地被狂奔的魔兽震得寸寸开裂。那一瞬间，天地间只剩下一种声音——
魔潮的轰鸣。
“走！！！”
王毅凡的嘶吼几乎撕裂喉咙。
五名剑修如今只剩两人——另外三人在方才的大战中，已随妙音罗汉一同战死。活着的两人，一个叫孟行云，一个叫柳青原，都是金丹后期的快剑手，此刻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却仍紧握长剑，护在队伍两侧。
云澈圣子勉强站直身体。太一青灯的灯火只剩一丝微光，悬在他头顶，摇摇欲坠。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七窍的血刚刚止住，却仍在往外渗。
“走！”王毅凡手持陨神枪，率先冲向魔潮最薄弱的方向——天渊城！
第一波魔物撞上来的时候，王毅凡的陨神枪亮了。
枪身漆黑如墨，此刻却亮起灰蓝色的光芒——那是混沌之力灌入枪身后，与枪中封存的陨神杀意融合后特有的颜色。
一枪横扫。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头金丹期魔物，头颅齐齐炸开！
“跟紧我！”王毅凡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没有回头看任何人。
但他知道，身后的人都在。
云澈的太一青灯洒下最后一丝清辉，替队伍挡下从侧翼袭来的魔气侵蚀。他的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在颤抖，但他没有倒下。
孟行云和柳青原背靠背，两柄长剑舞成两道银色的光轮，将所有试图靠近的漏网之鱼绞成碎片。他们背上还轮流背着七情魔女，换人的时候动作快得像本能。
七情魔女依然昏迷。
但诡异的是——
那些魔物，没有一头主动攻击她。
有好几次，一头魔物已经扑到她面前，利爪即将刺穿她的咽喉——却在最后一刻硬生生扭转方向，扑向她身侧的孟行云。
仿佛她身上有什么东西，让它们不敢触碰。
或者……不愿触碰。
孟行云和柳青原都察觉到了这个异常，但此刻谁也没有心思多想。活下来，是唯一重要的事。
魔潮越来越密。
第二波。
第三波。
第四波。
王毅凡已经记不清自己刺出了多少枪。陨神枪的枪身开始发烫，那是极限运转的征兆。他的虎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流，滴在被魔血浸透的土地上，瞬间被踩成泥泞。
混沌元婴在丹田中疯狂旋转，将融合魔念之胎后暴涨的力量源源不断输送出来。化神初期的修为，在此刻成了他活下来的唯一资本。
但他不是没有代价。
经脉已经开始刺痛。
那是强行越级输出力量的代价。
“王兄！”孟行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左侧！”
王毅凡头也不回，陨神枪倒转，枪尖如电，将左侧偷袭的一头元婴初期魔将钉在地上！
但更多的魔物涌了上来。
它们疯了。
魔念之胎最后那道命令，让它们彻底丧失了所有畏惧。哪怕被陨神枪洞穿，被混沌之力吞噬，它们依然前赴后继，用尸体堆成一道道墙，试图拦住这支小队。
“它们在拖我们！”云澈的声音虚弱却清晰，“魔物有智慧！它们知道天渊城的接应快到了，它们在拖延时间！”
王毅凡咬牙。
他知道。
但他没有办法。
魔物太多了。
多到杀不完。
多到让人绝望。
第五波魔潮撞上来的时候，柳青原倒了。
一头隐匿在魔气中的元婴中期魔物，突然从他脚下钻出，一爪洞穿了他的腹部。
“青原——！”
孟行云的嘶吼撕心裂肺。
他反手一剑，将那魔物的头颅斩下，然后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柳青原。
柳青原的腹部开了个碗大的洞，肠子流了出来，鲜血止都止不住。他的脸色惨白，却还在笑。
“别……别管我……”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走……快走……”
“你放屁！”孟行云眼眶通红，死死抱着他，“你给我撑着！天渊城马上就到了！药神殿的人会救你！”
柳青原摇了摇头。
他看向王毅凡，目光平静得出奇。
“王兄……七情魔女……交给您了……”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背上的七情魔女推向孟行云。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孟行云抱着他的尸体，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一头魔物扑上来。
孟行云没有动。
陨神枪从侧面刺来，将那头魔物钉死在地上。
王毅凡站在孟行云面前，声音低沉：“背上她。走。”
孟行云抬起头，眼眶血红：“我不走！青原他——”
“他死了。”王毅凡打断他，“你想让他白死？”
孟行云浑身一震。
王毅凡没有再看他。他转过身，陨神枪再次横扫，将又一批扑上来的魔物击退。
“走。”他说。
孟行云咬着牙，将柳青原的尸体轻轻放下。然后背起七情魔女，站了起来。
第六波。
第七波。
第八波。
王毅凡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只剩下本能在驱使身体挥枪、刺穿、横扫。陨神枪的枪身已经烫得握不住，他就用混沌之力包裹手掌，继续握。
云澈的太一青灯终于熄灭了。
那盏青玉古灯从他手中滑落，掉在血泊里，被魔物踩碎。
云澈没有低头去看。
他只是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然后继续向前走。
他已经油尽灯枯。
但他还在走。
远处，天渊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城墙上，无数阵法光芒正在亮起。那是守军在全力运转护城大阵，为接应他们争取时间。
但魔物太多了。
多到护城大阵的光芒都被遮蔽。
多到那短短几十里的距离，成了天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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