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沈万三大笑，笑声凄厉，“回头？回哪去？沈家这些年做的那些事，能回头吗？安王世子能放过沈家？皇上能放过沈家？沈清，你别天真了！从我们踏上这条路，就回不了头了！”
“回得了。”沈清看着他，目光坚定，“只要家主愿意，就回得了。交出罪证，助朝廷整顿江南，将功折罪。皇上圣明，必会从轻发落。沈家百年基业，或许不保，但沈家人的命，能保住。家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沈万三沉默了。他看着沈清，这旁支的子弟，眼中是真诚，是恳切。他知道，沈清说的是对的。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可让他交出沈家百年基业，他做不到。
“你走吧。”他挥挥手，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沈家的事，不用你管。是生是死，都是我沈万三的命。”
“家主……”
“走！”沈万三怒吼。
沈清看着他，良久，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看着沈清的背影，沈万三瘫坐在椅子上，眼中是深深的绝望。他知道，沈家完了。可他不能投降，不能。沈家的列祖列宗，看着他呢。他就是死，也要拉着沈家，一起死。
“沈明。”他唤道。
“爹。”
“去，把咱们的人，都叫来。”沈万三眼中闪过狠厉，“安王世子不让我活，我就让他知道，沈家不是好惹的！”
“爹，你要……”
“我要，杀了他！”沈万三一字一句，眼中是疯狂的杀意。
周家倒了，下一个，就是沈家。
他沈万三，不想坐以待毙。
那就，鱼死网破。
客栈里，慕容安收到了沈清的回报。
“世子，沈万三冥顽不灵，不肯投诚。”沈清脸色凝重，“我走时，他召集了所有家丁，怕是要狗急跳墙。”
“狗急跳墙？”慕容安冷笑，“他跳得起来吗？周家倒了，江南总督李岩己经接管了扬州防务。沈家那些家丁，乌合之众，能翻起什么浪？”
“世子不可大意。”陆明轩从外面走进来，神色严肃，“沈万三在江南经营数十年，树大根深。明面上，他只有家丁。暗地里，他养了多少死士，谁也不知道。狗急跳墙，不得不防。”
“舅舅说得是。”慕容安点头，“李大人那边，安排得如何了？”
“李岩己经调兵，将沈府团团围住。”陆明轩道，“沈万三若敢动，就是谋逆，格杀勿论。只是，沈家毕竟在江南多年，与官府、与江湖，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李岩的兵，能围住沈府，未必能拦住沈万三的垂死挣扎。”
“舅舅的意思是……”
“斩草除根。”陆明轩眼中闪过寒光，“沈万三不能留，沈家的核心人物，都不能留。留着，就是祸患。安儿，心要狠。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慕容安沉默。他知道舅舅说得对。沈家不倒，江南不宁。沈万三不死，沈家不灭。可杀人……他终究有些不忍。
“安儿，你记住。”陆明轩看着他，语重心长，“你现在是钦差，是来整顿江南的。江南这潭水，太浑，太深。你要想还江南一个清平，手上就得沾血。沈家的血，周家的血，王家的血……沾得多了，就习惯了。”
“安儿……明白。”慕容安艰难点头。
“明白就好。”陆明轩拍拍他的肩，“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江南百姓，在看着你呢。”
慕容安走出客栈，天色己经完全暗了下来。乌云压顶，空气闷热，一场暴雨，就要来了。
他带着陈平，去了扬州府大牢。
周文昌被关在死牢里，披头散发，神情癫狂。见慕容安进来，他扑到栏杆前，嘶吼道：“慕容安！你放我出去！我是周家家主！我姑姑是太皇太后！你敢动我，太皇太后不会放过你的！”
慕容安看着他，这曾经叱咤江南的周家家主，如今成了阶下囚，狼狈不堪。
“周文昌，你私通外敌，叛国大罪，铁证如山。太皇太后也保不住你。”
“铁证？什么铁证？”周文昌狂笑，“柳如是那个贱人？她的话，能信？慕容安，你太天真了！江南是周家的江南，是八大世家的江南！你动周家，就是动江南！江南乱，大梁就乱！皇上不会让你乱江南的！”
“皇上不会，我会。”慕容安平静道，“江南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蛀虫。蛀虫不除，江南永无宁日。周文昌，你死到临头，还不悔悟？”
“悔悟？”周文昌眼神疯狂，“我悔悟什么？我周家经营江南上百年，江南的盐，江南的漕运，江南的一切，都是我周家的！皇上？皇上在京城，他知道江南什么样？江南是我周家的！你慕容安，一个毛头小子，也敢动周家？你等着，江南不会放过你的！八大世家不会放过你的！你会死，你会死得很惨！”
“我会不会死，我不知道。”慕容安看着他，眼中是悲悯，“但我知道，你一定会死。周文昌，下辈子，做个好人。”
“好人？哈哈哈！”周文昌仰天大笑，笑出了眼泪，“好人？这世道，好人能活吗？慕容安，你太年轻，太天真。江南这潭水，比你想象的深。你动周家，动沈家，动八大世家，你以为你是救世主？不，你是灾星！你会把江南拖进地狱！我在地狱等你！等你！”
他疯狂地撞击着栏杆，嘶吼着，诅咒着。
慕容安转身，走出大牢。身后，是周文昌歇斯底里的吼叫。
“我会在地狱等你！等你！”
慕容安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一滴雨，落在脸上，冰凉。
是啊，江南这潭水，太深，太浑。
可他既然来了，就要把这潭水，搅个天翻地覆。
哪怕，手上沾血。
哪怕，脚下是地狱。
暴雨，倾盆而下。
江南的天，真的要变了。
而这场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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