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的计策，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滴入冷水，瞬间在三江口某些隐秘的圈子里炸开了锅。
关于“海阎罗”背信弃义、以次充好，并悍然袭击隆昌号隐秘仓库的消息，并未在市井间广泛流传，却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精准地飞入了几个关键势力的耳中。
城南广源号的掌柜，原本还在为撬动隆昌号墙角而沾沾自喜，听到这消息后，脸色顿时凝重起来，立刻收敛了动作，变得谨慎观望。几个与南洋有生意往来、也曾听闻“海阎罗”恶名的商号，则暗自心惊，加强了对自家货物和渠道的看管。而漕运衙门内，那位昨日刚去过丙字仓的胡巡检，在听到下属“无意间”汇报上来的传闻后，眉头紧紧锁起，盯着案头关于隆昌号丙字仓“数目差异”的备案文书，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海阎罗”这般肆无忌惮，若任其在三江口坐大，日后必成心腹之患。而隆昌号钱友仁……似乎也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浑。
与此同时，隆昌号总号内，钱友仁按照沈墨的建议，壮士断腕，雷厉风行地处置了两个负责南洋线路的管事，以“私自勾结外匪、损害商号利益”的罪名将他们送官，并对外宣称此前与“海阎罗”的交易皆由此二人经手，隆昌号亦是受害一方。此举虽未能完全洗清自身，却也暂时将舆论矛头引向了“海阎罗”，赢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墨掌柜，消息已经放出去了，效果似乎不错，那些跳得欢的暂时消停了。”钱友仁对沈墨的态度越发恭敬依赖，“只是那暗藏……”
“暗仓被占，损失已成定局，纠结无益。”沈墨打断他，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当务之急，是那批还停在乌鸦屿的‘问题南金’。那才是‘海阎罗’拿捏你的最大把柄，也是他们此番发难的直接导火索。一日不解决，他们便一日可以用此物来攻击你，甚至将走私的罪名彻底坐实给你。”
钱友仁脸色一苦：“可……可那批货如今就是烫手山芋，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啊！”
“正因为是烫手山芋，才好做文章。”沈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之前不敢动，是怕‘海阎罗’以此为借口发难。如今他们已经撕破脸，动手抢了你的暗仓，你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你的意思是……”钱友仁似乎抓住了什么。
“派人去乌鸦屿，将那批货‘接’回来！”沈墨斩钉截铁道，“不是以隆昌号的名义，而是以‘苦主’的名义！就说是清查内部，发现了管事与匪人勾结的证据，特来起获赃物，报官法办！”
钱友仁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不是直接打‘海阎罗’的脸吗？他们岂能善罢甘休？”
“他们要的就是你不敢声张，吃下这个哑巴亏！”沈墨分析道，“你越是退缩，他们越是得寸进尺。你如今摆出鱼死网破、要将事情闹大的姿态，他们反而要掂量掂量！在三江口的地界上，他们毕竟是外来势力，真把事情彻底闹到明面上，引来官府强力介入，他们也讨不了好！更何况，我们手里还有他们货不对板的铁证！”
钱友仁被沈墨一番话说得心潮起伏，权衡利弊，发现这确实是目前打破僵局最有效，也是唯一可行的办法。虽然风险极大，但总好过坐以待毙。
“好！就依墨掌柜！”钱友仁咬牙道，“我这就派得力人手，不，我亲自带人去乌鸦屿！”
“不，钱主事你需坐镇总号，稳定人心。”沈墨阻止道，“此事，由我代劳即可。”
钱友仁一愣，看向沈墨，只见对方面容平静，眼神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有感激，有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掌控局面的无力感。事到如今，他似乎除了相信这个神秘的“墨掌柜”，已别无他法。
“那……那便有劳墨掌柜了！需要多少人手，钱某全力配合！”
“不必兴师动众。”沈墨摆手，“人多眼杂，反而不美。我只需赵护卫及几名好手相助即可。钱主事只需准备好船只，并在我们出发后，将我们要去乌鸦屿起获‘赃物’的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漕运衙门即可。”
“透露给衙门？”钱友仁又是一惊。
“既要借势，自然要借到底。”沈墨意味深长地道，“有官府的人‘见证’，这批货的来龙去脉，才更说得清，也更能让‘海阎罗’投鼠忌器。”
钱友仁恍然大悟，心中对沈墨的算计更是佩服，又隐隐感到一丝寒意。此人心思之缜密，手段之老辣，远非常人可比。
一个时辰后，一艘不起眼的快船驶离了三江口主码头，朝着下游乌鸦屿的方向疾驰而去。船上，正是沈墨、赵虎以及观墨等五六名精锐好手。
江风猎猎，吹动沈墨的衣袍。他站在船头，远眺着那座笼罩在迷雾中的荒岛，目光沉静。
此行，名为起获赃物，实为投石问路。他要看看，在隆昌号摆出强硬姿态，并且可能有官府势力介入的情况下，“海阎罗”会作何反应。更要看看，那个神秘的船锚势力，是否会在此刻露出痕迹。
快船破浪而行，如同离弦之箭，射向风暴即将凝聚的中心。
乌鸦屿，这座往日里无人问津的荒岛，此刻却因各方势力的目光汇聚，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火药桶。
而沈墨，正亲手点燃那根引线。
喜欢明末求生：从盐商崛起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明末求生：从盐商崛起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