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丝斜斜织着,打湿了李家庄光伏板的银面,却没冲淡村口的热闹。雪松正帮王支书调试手机上的电站监控软件,屏幕上跳动的发电量数字让老人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小靳你看,这才半个月,就发了一千多度电!”王支书的声音裹着雨雾飘远,恰好落在刚走进村的两个男人耳里。
走在前面的是邻村的村主任马富贵,身后跟着个拎着公文包的年轻人。“王支书,这位就是你说的靳师傅吧?”马富贵快步上前,手里的黑伞往雪松头顶斜了斜,“我是河西村的马富贵,听你说李家庄的电站又快又好,特意来取经。”他的目光扫过雨雾中的光伏阵列,银板在雨中泛着哑光,排列得像刀切过般整齐。
雪松擦了擦手机屏幕上的雨珠,笑着递还给王支书:“马主任客气了,都是分内事。”他侧身引两人往临时搭建的运维房走,雨鞋踩过积水的声音清脆,“河西村要搞电站?我听王支书提过,你们村的场地在河坡上,地形比这里复杂些。”
运维房里飘着淡淡的柴油味,林峰正对着台账核材料,见雪松带客人进来,连忙起身倒茶。“这是我搭档林峰,管着项目上的大小杂事。”雪松介绍道,顺手从文件柜里抽出一叠图纸,“这是李家庄的施工日志,从测量放线到并网发电,每天的进度、遇到的问题都记在上面。河西村的河坡地,关键要解决排水和桩基抗滑的问题。”
马富贵接过日志,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翻到“桩基施工”那页时,停住了——上面详细记录着每根桩的深度、倾角,甚至标注了哪根桩遇到了孤石,用了什么方法处理。“靳师傅,你们这做得也太细了!”他抬头时,眼里的怀疑早已变成敬佩,“我之前找过两个施工队,报的方案都含糊其辞,就怕他们糊弄事。”
“马主任,光伏电站是良心活。”雪松指尖点在日志的误差记录上,“李家庄的桩,最大误差没超过一厘米,比设计要求的三厘米严了两倍。河西村的地形特殊,我打算用螺旋桩,比普通桩基抗滑性强,就是成本高些,但能保二十年不出问题。”他顿了顿,补充道,“要是信得过我们,方案我三天内给你,报价只比别人高五个点,但质量我敢写进合同里。”
雨停时,合同已经签好了。马富贵握着两人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就冲你们这日志和态度,这项目我放一百个心!”林峰把合同塞进公文包时,指腹蹭到了里面的李家庄验收报告,嘴角忍不住上扬——这是他们接到的第三个转介绍项目,从最初的忐忑到如今的笃定,不过短短三个月。
初夏的晨露还凝在河西村的草叶上时,雪松已经带着工人开始测量了。他蹲在河坡最高处的测站点,全站仪的镜头穿过薄雾对准标杆,目镜里的十字丝精准咬住红点。“东偏0.8度,高程差1.2米。”他报数的声音平稳,笔尖在测记本上划出流畅的弧线,“峰子,这里要设三个加密测站,河坡中段的坡度超过15度,得单独出个放线图。”
林峰举着对讲机,给山下的工人传话:“把水准仪搬到二号点,注意脚下滑。”他回头时,看见雪松正用树枝在地上画地形剖面,晨露打湿了他的裤脚,鞋面上沾着草屑,却丝毫没影响他专注的神情。阳光穿透薄雾时,测记本上的线条已经勾勒出完整的施工轮廓,连排水沟的位置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开工第三天,正午的太阳把地面晒得发烫。负责打桩的老陈突然喊停:“靳工,这根桩打了三米就打不下去了,底下肯定有硬东西!”雪松连忙跑过去,趴在地上听桩机的震动声,又用洛阳铲探了探,带出的土块里混着碎石屑。“是孤石。”他直起身,汗水顺着下颌线滴在地面,“别硬打,容易把桩打弯。”
工人都围了过来,有人提议用炸药炸,有人说绕开算了。林峰也皱起眉:“绕开的话,后面的桩间距就超标了,发电效率会受影响。”雪松没说话,蹲在桩位旁画了个圈:“老陈,你调小钻速,用冲击模式慢慢磨;小张,去把液压破碎锤拉过来,要是磨不动就先破石。”他抬头看了看太阳,“中午大家轮班歇,这根桩今天必须拿下,不能耽误后续进度。”
破碎锤的“咚咚”声在河坡上回荡时,林峰提着冰饮过来,给雪松递了瓶冰水:“歇会儿吧,都晒了两个小时了。”雪松拧开瓶盖,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却没敢多喝——在工地上,空腹喝冰的容易闹肚子。“再等等,等这根桩立稳了再说。”他的目光始终盯着桩身,看着它在冲击下慢慢下沉,直到刻度线对准预定深度,才松了口气,“成了!”
傍晚收工时,马富贵带着几个村民代表来视察。看到那根嵌在孤石旁的桩,他蹲下去摸了摸桩身与地面的连接处,又看了看旁边的施工记录,眼里满是赞许:“靳师傅,我刚才问了老陈,说你为了这根桩,顶着太阳盯了一下午。就冲这份心,我这钱花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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