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屋的夜，静得只能听见庭院里惊鹿敲击石头的声响。
苏尘坐在书桌前，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他在核算今天的收益。
富冈义勇的那一马车金平糖虽然还没到账，但这笔应收账款已经被苏尘列入了“高风险高回报”的投资项目里。
再加上之前坑了宇髓天元的一笔，还有从伊之助那里扣下来的伙食费。
今天的流水非常可观。
苏尘推了推眼镜，看着账本上那一串悦目的数字，心情大好。
这才是生活。
没有什么比看着资产增值更让人身心愉悦的事情了。
如果有，那就是资产翻倍。
“唔……”
一声极轻的哼唧声从旁边的榻榻米上传来。
声音很细，带着几分痛苦，像是受伤的小猫在呜咽。
苏尘的手指停在了算盘珠子上。
他转过头。
小忍蜷缩在被子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原本粉雕玉琢的小脸此刻红得有些不正常，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苏尘放下账本，走了过去。
他伸手探向小忍的额头。
烫。
指尖传来的温度高得吓人，至少有三十九度五。
苏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系统的坑爹产品。
那个“恶作剧之神的浓缩液”说明书上写着药效持续三天，现在正好是第三天晚上的药效消退期。
副作用来了。
身体缩小是强制性的细胞压缩，现在要恢复原状，细胞再次分裂重组，产生的热量足以把这个小身板烧坏。
“奸商系统。”
苏尘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迅速切换到了医生模式。
没有丝毫犹豫，苏尘转身冲向洗漱间。
冷水，毛巾，酒精。
动作快得带起了风。
几秒钟后，他端着水盆回到床边。
拧干毛巾，折叠，轻轻敷在小忍滚烫的额头。
冰凉的触感让昏睡中的小忍瑟缩了一下。
她无意识地挥动着小手，想要把头上的东西抓下来。
“别动。”
苏尘按住她乱动的手，声音虽然严厉，但动作却很轻柔。
他掀开被子的一角，用沾了酒精的棉球擦拭她的手心和脚心。
物理降温。
这是目前最安全的办法。
小忍的呼吸很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冷……”
她迷迷糊糊地喊着，牙齿在打颤。
苏尘叹了口气。
他又去柜子里抱了一床被子，盖在她身上。
但没过两分钟，小忍又开始喊热，要把被子踢开。
冷热交替。
这是高烧最折磨人的阶段。
苏尘就这么守在床边，像个伺候皇太后的老妈子。
一会儿盖被子，一会儿掀被子。
每隔五分钟换一次额头上的毛巾。
每隔半小时喂一次温水。
整整折腾了一个小时，苏尘身上的白大褂都被汗水浸透了。
但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最麻烦的是，小忍开始做噩梦了。
“姐姐……”
小忍的手在空中胡乱抓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不要走……”
“好多血……”
“姐姐，忍好怕……”
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滑落，瞬间打湿了枕头。
苏尘正在拧毛巾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床上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女孩。
即便失去了记忆，即便心智退化到了五岁。
那种刻在灵魂深处的恐惧和丧亲之痛，依然无法抹去吗？
在这个时间节点，五岁的蝴蝶忍，应该正是父母双亡、和姐姐相依为命的时候。
而后续姐姐蝴蝶香奈惠的死，是她这一生最大的梦魇。
药效的消退不仅带来了身体上的痛苦，似乎也把她潜意识里的那些伤疤全部撕开了。
“姐姐……”
小忍哭喊着，声音嘶哑。
她在黑暗中拼命地抓挠，想要抓住哪怕一点点依靠。
苏尘扔下毛巾。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只在空中挥舞的小手。
“我在。”
苏尘低声说道。
小忍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她死死地反握住苏尘的手指。
力气大得惊人。
尖锐的指甲掐进了苏尘的肉里，刺痛感传来。
苏尘没有抽手。
他任由她掐着，甚至还把手往前送了送，让她抓得更紧一些。
“没人走。”
“都在这儿呢。”
苏尘坐在榻榻米边上，另一只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节奏很慢。
一下，两下。
“骗人……”
小忍闭着眼睛，眼泪还在流。
“都走了……”
“只有忍一个人……”
那种绝望的孤独感，让苏尘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的妹妹苏雅。
在无数个病发的夜晚，苏雅也是这样抓着他的手，哭着说不想死，说怕哥哥一个人孤单。
该死的鬼灭世界。
该死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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