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科大的春天花开得早,海棠已经落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粉白色花瓣。
“青霞姐姐,你最近忙不忙?”
“忙。这学期有系统解剖学和组织胚胎学,课排得满,周末也经常有实验课。”
“那你注意休息。”
纪黎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花瓣,“我下周带好吃的来看你。”
李青霞也站起来:“好。”
李青霞的医学生涯扎扎实实,一步一个脚印。
大一的系统解剖学让她吃了不少苦头。
第一次进解剖室的时候,福尔马林的气味迎面扑来,整个班有将近一半的同学当场没撑住。
她站在靠门的位置,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解剖台前低头看那具教学标本。
她站在那一动不动看了很久,等身后同学陆续退出去的时候,她还站在那里,手指按在台面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那天晚上她回到宿舍,趴在桌子上缓了很久,但第二天的实验课她仍然是第一个到解剖室的。
后来解剖课的老师注意到了她,课后把她叫到办公室问了一句:
“你以前接触过解剖?”
“没有。”
“那你适应得挺快。”
李青霞没有说自己第一天晚上回去吐了三次,只是说:
“我想把这件事做好。”
大二那年,李青霞被选进了系里的临床技能小组,每周加练两次问诊和体格检查的基本功。
带组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教授姓方,出了名的严格。
第一次练问诊的时候,李青霞语言卡顿、逻辑也乱。
方教授听完只说了一句:“回去再练。”
李青霞花了整整一个星期,把标准问诊流程背得滚瓜烂熟。
每天睡前对着空荡荡的宿舍练两遍,练到能条件反射地接住每一个追问。
第二次考核的时候方教授听完她的问诊过程,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递给她时难得带了点笑意:
“不错,有进步。”
大三那年寒假,李青霞没有回家,留在学校附属医院跟着方教授的门诊见习。
每天早晨六点半到诊室,帮老师整理病历、记录医嘱,有时也接一些简单的复诊病人。
有一个周五下午来了一位老妇人,辗转几家医院都没查清病因。
李青霞翻完她带来的一摞病历本之后,在方教授耳边轻声提了一句。
“您看她去年的胸片,右上肺这个阴影是不是比前年扩大了一点?”
方教授翻出旧片对比了一番,当天下午就开了进一步检查的单子。
结果出来之后她拍了拍李青霞的肩膀:“你这一句省了病人半年弯路。”
从那天起,方教授开始让她独立接一些简单的初诊患者,自己在旁边看着。
李青霞心里清楚,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多不容易。
有时候她回想起刚下乡那一年,揣着成分问题,在村里缩着肩膀走路,连抬头看人都不敢大声说话。
如今她穿着白大褂坐在诊室里,对面坐着等她问诊的病人,她拿着笔的手沉稳、声音清晰。
她把那份旧皮箱底压着的先进典型证书和医科大学录取通知书并列放好,又拿油纸包回去,重新压到枕头底下。
日子到了大四。
纪黎宴已经从课题组的学生成员变成了老宋的得力助手。
课题开始进入推广阶段。
省内几家农机厂对样机的优化方案很感兴趣,陆续签订了技术转让协议。
纪黎宴作为方案的主要设计者参与了多次现场技术交底会。
有一次他站在一家农机厂的车间里跟工人们讲解图纸上的结构改进点,声音洪亮,连比带划地把三处关键部位讲清楚了。
会议结束后,一个老工人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
“小伙子,你这方案是打过样板田的吧?有些细节只有下过地的人才想得到。”
纪黎宴接过烟,没有点:“是。下过两年地,种过苞米和小麦。”
老工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比那些光画图纸的有根底。”
毕业季来得很快。
论文答辩那天,纪黎宴站在讲台上面对着五位评审老师,把论文的框架、数据和结论讲了一遍。
答完最后一道提问之后,评审组长点了点头:
“可以了。”
他走出答辩教室的时候,走廊里站着几个等在门口的师弟师妹,看见他出来纷纷围上来问:
“师兄,怎么样?”
“过了。”他说。
同一天,李青霞也在医科大学的答辩教室里完成了自己的毕业论文答辩。
她选了心血管疾病的早期临床诊断作为研究方向。
论文里引用了两年见习积累的二十余例真实病例数据。
方教授坐在评审席正中间,听完她最后的陈述之后,合上论文本说了一句:
“临床思维很扎实,继续保持。”
纪黎云的毕业论文选题是当代乡土文学的叙事转向。
她把东北作家群的几部代表作品从头到尾分析了一遍,最后得出的结论引起了答辩老师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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