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为了我牺牲这么大啊！处长哎，你要是真当了这后勤处处长，那我怎么着也能沾光混个副科当当吧？”陈安朝周鹏挤了挤眼睛。
说实话，这个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陈安虽然想要，却也没到非它不可的地步。
起码要是书记真拿后勤处处长的位置来换，她保准二话不说就点头同意。
眼下这名额之所以金贵，全是因为大家伙儿都摸不准高考什么时候才会重新开放。
周鹏闻言狠狠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回嘴：“对啊，牺牲老大了！那么大一张饼，我怕是得从今年啃到明年，才能啃着点饼渣子！”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赵处要是下个月就退休，书记这话我还能信上三分，可现在……他那番话里没两句干的。也就你工龄不够这句，还算是句真话。。”
“现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唐市那边要是不出面帮着说句话，你这名额，怕是真就没了。”
话虽那么说，周鹏也觉得希望渺茫。唐市领导肯帮陈安搞来这个名额，就已经是还了恩，哪还能指望人家再为这点事出面周旋。
“没了就没了呗，难不成我还能跑到书记办公室去闹一场？”
陈安撇了撇嘴，伸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凉白开，“叔，你可别犯傻。咱俩还得在这食品厂混下去呢。犯不着为了个名额把关系闹僵。”
“陈安！这是登天梯！”周鹏只当她还没掂量出这名额的分量，声音里都透着急切，“多少领导家的子女削尖了脑袋都在争这机会，你咋就一点不上心？”
陈安抬眼瞅着周鹏急赤白脸的模样，反倒笑了：“叔，我咋不懂？可这登天梯要是真不属于我，硬扒着不撒手，最后掉下来摔得更疼。
食品厂就这么大，书记捏着咱们的饭碗，真闹僵了，以后采购科还能有好日子过？”
“再说了，我心里有数。这名额没了是可惜，但咱不还有别的路走？你忘了书记许你的后勤处处长？
要是能把这饼变成真的，你往上走一步，我在采购科不也能跟着沾光？总比我最后啥都落不着强。”
陈安可还没忘今年有个白卷英雄的事。不上大学也好，反正采购科的活计她都干惯了。老三届还更有含金量，她趁这两年多积累原始资本也成。
周鹏被她这话噎得半天没出声，半晌才重重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无奈道：“我本来就有竞聘后勤处处长的资格。要是真评不上，那也是我自己技不如人，犯不着让你牺牲这个名额给我铺路。”
“安安，你听叔的，人活一辈子，自己的前程才是最重要的。现在对你而言，上大学是能改变你一辈子的机会。可不能因为这点眼前的小利，就放弃了这么好的机会。”
“叔，我又不是真傻，咋会不知道上大学是好机会？可这机会现在就是块烫手山芋。”
“还有，这哪是眼前的小利？你当了处长，还能亏待了我？咱叔侄俩，谁跟谁啊”
周鹏张了张嘴还想反驳，陈安却抢先一步摆摆手：“你别跟我讲大道理，我心里有数。
这大学名额我不能白丢，总得让厂里拿出点真东西来补偿，不然我这亏吃得也太冤了。”
周鹏又气又笑，手指点了点她：“你这丫头，鬼心思比谁都多。行吧，就依你，看看书记到底能拿出多少诚意。但咱说好了，要是书记把名额给你，你就得去上，听见没？”
陈安立马笑着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放心叔，我肯定听你的。要是真有那好事，我立马卷铺盖去学校报到。
但要是没有，咱也不能吃亏，总得让他把你的位子往上升升。赵处没退休，正处当不了，那咱先捞个副的当当也成。”
周鹏：“成，不过这事不能硬来，得绕着弯说。头一点，这名额你非但不能说放弃，还得把架子端起来，拖着！
拖得越久，惦记这名额的人就越急，书记那边自然也坐不住。”
“你明天抽个空，去传达室，跟值班的老李打听一下，咱厂的电话打唐市是个什么章程。这话用不了半天，准能传到书记耳朵里。”
陈安眨了眨眼，立马明白过来：“我懂了，就是做个要找唐市领导的样子，不是真打，让书记知道我有这层关系，不敢随便把名额给别人，也不敢跟咱硬耗。”
“没错。”周鹏点点头，又补充道，“等书记主动找我谈的时候，我再半推半就，说你年轻不懂事，我正劝着呢。他为了让你别真去惊动唐市领导，十有八九会松口给副处的位子。”
两人还在这边指定计划呢，那边书记已经跟齐薇的叔叔联系了起来。
“齐主任，是我，食品厂的老周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书记连连点头，额头却冒了汗：“我知道，这个名额我们也是打算给齐薇同志的，可现在出了点岔子……”
周书记把陈安拿工农兵大学名额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齐主任听到这事牵扯到唐市的万书记，也是一惊，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这万书记可不是普通的地方领导，他是军政委员出身，要不是因为伤病被迫早退，凭他的资历和本事，绝不可能屈居在唐市这么个小地方。
万家老大老二都战死了，家里就只剩老三这么一个闺女，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
万书记怕闺女受委屈没舍得让她外嫁，特意挑了个孤儿出身的后生入赘。
前几年他孙女突然失踪，当时整个唐市都闹得满城风雨，所有人都以为是特务的报复，结果去年才查清是人贩子见利起意偷的孩子。
主任对着电话低声骂了句，可想到齐薇这几天回家就埋头苦学的模样，实在硬不下心说放弃名额。
那个陈安没背景没靠山的，就算真拿着名额去上了大学，又能有什么大出息？这名额落在齐薇手里，才不算浪费。
大不了他从别的地方多给陈安些补偿，总能把这事抹平。陈安自己目光短浅，出卖名额，就算万书记知道了，也挑不出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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