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烟云港夜市，别有一番韵味。青石板路映着两侧店铺的灵光，氤氲水汽与喧嚣人声交织。
云希缓步其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这是她第一次静心感受此地的风物。
夜市人流如织，练气修士居多，但也时常可见气息渊深的筑基修士掠过。
她信步而行，不知不觉来到一处颇为开阔的广场。只见一座飞檐斗拱的雅致门庭前，竟黑压压围了不下数百人。
人群虽众，却异常安静，落针可闻。
云希好奇地靠近些许，目光越过人群缝隙向内望去。
门庭内设三座蒲团，呈品字形分布。其上端坐三人，气息皆深不可测，赫然都是筑基后期的修士！
左首一位，是位身穿月白僧衣、面容祥和的禅师，手持一串佛珠，周身有淡淡檀香缭绕。
右首一位，乃是位头戴道冠、身着玄色道袍的老者，三缕长须，眼神清亮，颇有出尘之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居中的那位。他身着锦绣儒袍，头戴方巾，面容俊雅，手持一卷书册，气度雍容沉静。
云希还是第一次见到儒修，不由多看了两眼。
“倒是少见。”李唐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追忆。
“儒门修士，重教化，修浩然之气。于我而言，不算陌生。昔年在玄天凡界时，我的一位挚友李道元，便是后稷学宫的儒士。”
他的语气平淡，似乎筑基后期也算不得什么大人物。
场中，那儒修慕容辉正缓声开口，声音清朗，字句清晰。
“二位道友，今日所论，乃‘道之显化’。在下浅见，道无形无质，却寓于万象。格物致知，便是穷究事物之理，以窥天道一斑。”
那禅师明觉闻言，低诵一声佛号。
“慕容道友所言，乃入世之道。然贫僧以为，道非外求，本自具足。明心见性，拂拭尘埃，方见真如。”
道修王重德微微一笑。
“二位之论，一出一入，皆有其理。然大道玄同，岂是言语可尽？无为无不为，顺应自然，方是道之本真。”
三人语速平缓，却字字珠玑，蕴含各自对修行的理解。虽只是平和论道，无形中却有一股意念层面的交锋，引得周围灵气微微波动。
台下众修无不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一字一句。这等高阶修士公开辩道的机缘，可谓千载难逢。
云希也听得入神。她虽主修魔功，但大道三千，殊途同归。这些不同流派的见解，对她而言亦是难得的滋养。
尤其是那儒修所言“格物致知”，与她炼丹时需精益求精，知其内理，隐隐有相通之处。
慕容辉再次开口。
“《礼经》有云：‘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此乃修身正心之基，亦是窥道之阶。”
明觉禅师摇头。
“外物纷扰，皆是心魔。执着于格物，恐迷失本心。不如静坐观心，方能照见五蕴皆空。”
王重德呵呵一笑，打圆场道。
“格物也好，观心也罢，终究是渡河之筏。过了河，筏便该舍去。执着于筏，反成障碍。道法自然，不滞于物，不困于心。”
三人各抒己见，妙语连珠。场下修士听得如痴如醉，时而蹙眉深思，时而面露恍然。
云希亦是心有所感。她想起自己炼丹的屡次失败，不正是未能真正“格”清药性火候之“物”吗？
而老师让她放松心神，又暗合“不困于心”之意。
就在她心念转动间，场中辩题已悄然变化，转向了“修行快慢之辩”。
慕容辉主张循序渐进，根基为重。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修行犹如治学，需厚积薄发，根基稳固，方能行稳致远。”
明觉禅师则更重顿悟。
“一念觉，即是佛。修行非仅时日堆砌，更在刹那明心。执着于渐修，反落了下乘。”
王重德依旧从容。
“快慢皆虚妄。春来草自青，道至功自成。强求快慢，已是落了下乘。顺应天时，方是正理。”
云希听得暗自点头。她身负天灵根，又得魔经与名师，进境可谓神速。但老师却时常提醒她夯实基础，勿要贪快，正合了慕容辉“厚积薄发”之言。
而明觉禅师的“顿悟”之说，又让她想起修炼中偶尔灵光一闪、豁然开朗的经历。
王重德所言，更是让她心中那点因炼丹失败而产生的焦躁，渐渐平息下去。
不知不觉，这场辩道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三位筑基修士虽理念各异，却始终保持着风度，相互启发，彼此印证，令在场众修都获益匪浅。
最后，三人相视一笑，各自稽首或诵佛号，结束了这场精彩的论道。
人群渐渐散去，大多面带思索，回味无穷。
云希也转身离去，心中一片清明。方才的些许挫败感早已烟消云散，对丹道、对修行，似乎又有了更深一层的体会。
“看来这趟散心，收获不小。”李唐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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