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书肆出来，怀揣着对平行世界的巨大发现和“穿越者降维打击”的宏伟蓝图，宋诚毅只觉得天也蓝了，风也清了，连街上嘈杂的叫卖声都变得悦耳起来。他脚步轻快，按照刚才打听来的方向，朝着城里据说颇有名气的“崇文堂”学堂走去。
心情大好之下，他甚至有闲心欣赏起沿途的古建筑，琢磨着哪首唐诗宋词能在这个世界一鸣惊人。
刚走到学堂那挂着匾额、看起来颇为肃穆的大门口，还没等他抬脚迈过高高的门槛，迎面就差点撞上一个人。
来人是个约莫四十岁上下、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的中年书生。他面容清瘦，但颧骨略高，嘴唇微薄，眉头习惯性地蹙着，透着一股子刻板和阴沉之气。他正低着头似乎在想事情，察觉到有人，抬起眼皮，斜睨了宋诚毅一眼。
那眼神谈不上友善，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对陌生人的审视和淡淡的倨傲，尤其是在看到宋诚毅虽然俊朗但衣着普通（甚至有些寒酸）时，更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仿佛嫌弃他挡了路，侧身就要从他旁边走过去。
宋诚毅也没在意，这种有点学问就瞧不起人的酸儒，哪个时代都不缺。他正准备等对方过去再进去打听。
然而，那中年书生与他擦肩而过后，没走出几步，却像是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猛地停住了脚步，倏地转过身！
他几步走回来，不由分说，一把拉住了宋诚毅的胳膊，力气还不小。然后，他皱着眉头，面容带着极大的疑惑，围着宋诚毅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圈，目光尤其在他那张过于俊俏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宋诚毅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正想开口询问，却见那书生眼中猛地闪过一阵极其强烈的惊疑不定之色。
书生松开手，面色沉了下来，声音也带着一种审问般的严厉：“你……叫什么名字？”
宋诚毅心中念头急转。报“二狗”是绝对不可能的，太掉价且容易引来不必要的盘问。想到这具身体的便宜父亲也姓宋，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决定沿用自己前世的名字，这样也最自然。
他定了定神，坦然答道：“回先生话，学生姓宋，名诚毅。诚者，信也；毅者，果决也。”
“宋诚毅？！”那中年书生听到这三个字，眼中的惊芒几乎要溢出来，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声音都拔高了些许。他死死盯着宋诚毅的脸，追问道：“王家村来的？”
“是。”宋诚毅心中疑窦丛生，但面上依旧平静。
听到这肯定的回答，中年书生不再说话，只是用手捻着自己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须，眼神闪烁不定，陷入了长时间的沉吟，似乎在急速思考着什么，权衡着利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仿佛下定了决心，再次开口，语气缓和了不少，但依旧带着探究：“你……来这崇文堂，所谓何事？”
宋诚毅拱手道：“学生想来此求学。”
“求学？”书生眉毛一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之前可曾念过书？开过蒙？”
“幼时……曾跟随家父学过一点。”宋诚毅谨慎地回答，把锅甩给那个便宜爹。
“你父亲？”书生的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急切，“你父亲是谁？叫什么名字？”
宋诚毅露出恰到好处的“惭愧”表情，低声道：“额……当时年幼，父亲离家又早，并未告知学生他的名讳字号……” 他这话半真半假，原身记忆模糊，他确实不知道。
“你父亲不在家中？”书生追问。
“是，家父多年前上京赶考，至今……音讯全无。”宋诚毅语气“低落”下来。
“这样啊……”中年书生听到这里，眼中那奇异的光彩再也掩饰不住，几乎是瞬间大亮！他脸上甚至控制不住地露出一丝极其隐秘的、混合着兴奋和算计的笑容，虽然很快又被强行压下。
但这细微的变化，哪里逃得过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看惯了人心鬼蜮的宋诚毅的眼睛。他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好奇地问道：“先生……可是认识家父？”
那书生却立刻打了个哈哈，避而不答，反而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清了清嗓子说道：“咳，往事不必再提。我姓方，单名一个靖字，正是这崇文堂的教书先生。”
他顿了顿，做出为难的样子：“按理说，你这般年纪，学堂一般是绝不收录的，早已错过了最佳的开蒙进学之时。”
话锋一转，他又变得“语重心长”：“不过……我观你虽出身乡野，但眼神清正，又一心向学，更难得的是与你……颇为投缘。罢了，老夫就破例一次，帮你这个忙，允你入学旁听。但你要切记，机会来之不易，以后定要刻苦用功，不得罔废功课，可知否？”
他看着方靖那副努力装出来的“爱才心切”、“正气凛然”的师表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家伙，绝对认识原身那个便宜爹！而且听那语气，那个便宜爹恐怕不是在京城混得凄惨落魄，反而很可能是……发达了？
宋诚毅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看过的桥段：落魄秀才上京赶考，高中状元，为了攀附权贵，隐瞒乡下已有妻儿的事实，另娶高门贵女……而这个方靖，要么是知道内情，要么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现在想提前投资，或者挟恩图报，从那个“发达”了的便宜爹手里捞取好处？
想通此节，宋诚毅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升起一丝警惕。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若真如他所料，那他会如何看待自己这个“污点”？是心怀愧疚，尽力补偿？还是为了掩盖过往，维护现在的地位和家庭，干脆……派人来让他“消失”？
想到这里，宋诚毅后颈微微发凉。但事已至此，进入学堂是他目前最好的选择，不仅能系统学习这个世界的知识，还能有一个相对安定的落脚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小心谨慎了。
他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和恭敬，深深一揖：“学生明白！多谢先生成全！定不负先生厚望！”
方靖对他的态度很是满意，抚须点头：“嗯，孺子可教。随我来吧，我带你办理入学的相关事宜。”
于是，在这位心思各异的方靖先生的“热心”帮助下，宋诚毅几乎没费什么周折，就顺利地办好了各种入学材料，正式成为了崇文堂的一名“超龄”旁听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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