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笙守着那片土，一直等到傍晚。确切地说，是等到这片碎片区的人造光源开始模拟日落。就在光从白色变成暖黄色的那一刻，那片刚种下的土表面冒出了一个小小的、极细的芽。
它是金黄色的，弯弯的，像一根被拉细的麦芒。它朝着光的方向伸去，然后顶端微微转向——指向星空的某一个角落。
沐笙顺着它的方向看去。那里是碎片区的东南角，再远处是大片大片空荡荡的星域，再远是某个她没去过的、暗红色的星云边缘，在望远镜里像一团凝固的火焰。
毛球，你认识那颗星云吗？
毛球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会儿：那是‘红果园星云’。传说那里有一颗星球，所有土都自带甜味。种什么都能长出特别甜的果子。
沐笙看着那颗金色的嫩芽，它依然固执地指向那个方向，像是在说：就是那里。
她打开直播，把镜头对准那棵金黄色的、正在指路的嫩芽。
朋友们，今天早上那朵浅紫色的花苞开了。花心结了一颗种子。我把种子种下去，现在它发了芽。它指着一个方向——红果园星云。
她顿了顿，笑了：我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芽说，我应该去看看。
弹幕安静了两秒，然后炸开了：
去！一定要去！
红果园星云？我听说过，那里的果子能把人甜哭！
主播又要出发了？这次带我们看什么？
沐笙看着那棵金黄色的嫩芽，它还在安静地指着那个方向，坚定又笃定，像一个从很久以前就认识路的人。
我不知道会看到什么。但我会去看。然后回来告诉你们。
她关掉直播，开始收拾背包。纳拉奶奶的花种子、根叔的树皮、阿尔多的冷冻包子、冰核的冰晶、毛球送的声音种子小盒子、还有那棵刚刚发芽的、指向远方的金色嫩芽。
她小心翼翼地连同一小团土一起挖出来，放进一个密封罐里，放在背包最稳妥的位置。
然后她去和根叔告别。根叔站在纪念馆门口，看了一眼她背包侧面那根露出来的、卷曲的芽尖，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芽会指路。树根会说。你不认识路，但你的东西认识。
去和纳拉奶奶告别。纳拉奶奶坐在花盆旁边，看着沐笙背上的密封罐里那根金色的芽尖，伸手轻轻摸了一下罐壁：它长得像地球上的蒲公英。
朝着风的方向跑，停在哪里就在哪里扎根。去吧。它等了你很久了。
沐笙准备登船时，通讯器响了。是泽诺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那颗深绿色的外星石头，被放在一个玻璃罩里，背景是α星系M78星云的星环。
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石头说，红果园星云的果子真的很甜。它去过。
沐笙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句：你也是吗？
泽诺没有回答。
她把通讯器放进口袋，启动了飞船。红果园星云的坐标她已经输入导航系统，飞船开始加速，窗外的那片碎片区在视野里慢慢缩小，变成星海背景上一粒灰白色的尘埃。
沐笙坐在驾驶座上，旁边副驾驶座上放着那个密封罐。罐子里那根金色的嫩芽微微颤动，像是在替她记住方向。
她打开直播，把镜头对准窗外那片正在靠近的、暗红色的星云。
朋友们，出发了。去看一颗所有土都自带甜味的星球。
她顿了顿，笑了：如果那里的果子真的那么甜，我就多摘一点带回来。种在树根纪念馆旁边。也许下一批长出来的东西，会自己找到回家的路。
弹幕刷过一片和带上我。
窗外的红果园星云越来越近，像一团燃烧的、安静的、甜味的火焰。沐笙把手放在那个密封罐上，感受那根嫩芽轻微的、持续的脉动。
我不知道它要带我去看什么。但它在指路。我就跟着走。
（系统提示：导航种子任务圆满启动。新增成就：让花苞开出导航种子让金色嫩芽成为你的新导航仪让泽诺的石头说出它去过红果园星云这个事实让两亿人陪你出发去一颗甜味星球。
社交账号粉丝数：突破二亿四千万。新增关注者包括：一个来自红果园星云方向的、ID叫果农37号的账号——简介写着我们种甜。也种路。
情绪云状态：金色的、微微弯曲的嫩芽形云彩，顶端指向右前方，边缘飘着一行由小光点拼成的字：出发了。
温馨提示：自由职业者第六课：信路。不管谁告诉你的，不管从哪里开始的，路会在你走的时候自己变清楚。
不确定的时候就看芽，芽不动就停，芽动了就走。另，出发前记得多带点密封罐。如果那里的土真的自带甜味，你可能想带一些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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