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应许之地
垂直通道仿佛没有尽头。石坚与孙百草在几乎完全的黑暗中，仅凭指尖触碰冰冷的金属蹬梯，确认彼此的存在与下行的方向。头顶那微弱的天光早已消失，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蹬梯偶尔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吱呀”声，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不知过了多久，石坚的脚终于触到了坚实的、平坦的地面。紧接着，孙百草也落在他身旁，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闷哼。
“到底了？”孙百草喘息着问，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空洞。
石坚没有立刻回答。他稳住身形，伸手向前摸索。指尖触碰到的不再是圆滑的通道壁，而是粗糙、带有明显凿刻痕迹的岩石。他向左向右各探了几步，确认这是一个直径约两丈的圆形石台，他们下来的垂直通道口就在石台中央。石台边缘是深不见底的虚空，有微弱、潮湿的气流从下方涌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苔藓和铁锈混合的陈旧气味。
“像是个……竖井中的平台。”石坚低声道，“地图上标注的向下路径，到了这里。我们需要找继续前进的路。”
两人开始沿着石台边缘小心探查。很快，在正对着他们下来时背对方向的一侧，石坚摸到了一个低矮的、拱形的洞口。洞口高不过四尺，宽仅两尺，里面黑黝黝的，但那陈旧的气流正是从这里涌出。
“看来得钻过去。”孙百草的声音带着无奈。以他的年纪和伤势，这绝非易事。
石坚没有犹豫，俯身便向洞内爬去。洞口内是一条倾斜向下、异常狭窄的天然岩道，仅容一人匍匐前进。岩壁湿滑，布满粘腻的苔藓类生物，空气更加浑浊，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什么东西缓慢腐败的甜腻气息，与之前闻到的臭氧和腥腐味不同，却同样令人不安。
孙百草紧随其后，爬得异常艰难，喘息声越来越重。
岩道并非笔直，曲折蜿蜒，时宽时窄。爬行中，石坚的手掌不止一次按到某种柔软、有弹性、一触即缩的东西，或是踢到散落在岩道中的、坚硬、形状不规则、疑似骨骼的碎块。他强忍着不适，只求尽快通过。
就在他感觉这岩道似乎永无止境时，前方忽然传来隐约的水声，同时，一股更强的气流涌来，冲淡了那甜腻的腐败气息。他精神一振，加快速度。
前方出现了微光——并非自然光或能量光，而是一种幽绿色的、仿佛某种发光苔藓或真菌发出的冷光。岩道在此豁然开朗，连接到了一个相对宽敞的地下洞窟。
石坚爬出岩道，站起身，警惕地环顾。洞窟约有半亩大小，顶部垂下许多发光的、丝缕状的幽绿苔藓，将洞窟映照得一片惨绿。洞窟一侧，一条地下暗河静静流淌，河水在幽光下呈现墨绿色，深不见底，水声潺潺。河岸边，堆积着许多奇形怪状、半是岩石半是晶体的结壳，以及一些明显不属于自然造物的金属残片和破碎的陶器。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窟中央。那里矗立着几根残缺的、风格与废墟中晶石立柱相似但规模小得多的石柱，石柱围绕着一座低矮的、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方形祭台（或平台）。祭台表面布满灰尘，但依稀能看到精细的刻痕。而在祭台旁边，倒伏着一具几乎与周围岩石同化的骸骨。
骸骨呈现出扭曲的姿势，似乎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或挣扎。它身上的衣物早已风化殆尽，但骨骼的色泽并非寻常的灰白，而是隐隐透出一种黯淡的、仿佛被某种力量浸染过的暗金色纹理。骸骨的手骨紧紧抓着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表面布满细密裂痕的灰白色圆盘。
石坚和孙百草走近，心中充满警惕与疑惑。这地方，像是上古要塞内部一个偏僻的、可能用于某种仪式或特殊用途的附属空间。这具骸骨，又是谁？守卫者？研究者？还是误入此地的牺牲品？
孙百草蹲下身，仔细查看骸骨和那个圆盘，老脸凝重。“骨骼有异……不是正常死亡，像是……被某种极高浓度的能量从内部摧毁了生机，连骨髓都晶化了部分。这圆盘……”他不敢触碰，“能量反应完全沉寂，但材质……我从未见过。”
石坚的目光则被祭台表面未被灰尘完全覆盖的一角吸引。那里，刻着几行极其古老的文字，与废墟中的纹路同源，但更加……私人化？旁边，还有一些潦草的、仿佛用指甲或尖锐物刻下的、更“新”一些的扭曲符号，与那上古文字混杂在一起，透出一股绝望与疯狂。
他看不懂那些文字，但那潦草的符号中，有几个反复出现的、仿佛代表“门”、“错误”、“囚笼”、“循环”的简略图形，让他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孙百草忽然低呼一声：“这圆盘……背面有东西！”
石坚凑过去，只见孙百草用衣袖小心翼翼拂去圆盘背面积攒的厚厚尘垢，露出了下面极其细微的、仿佛天然形成的纹路。那纹路在幽绿苔藓光芒下，隐隐构成了一幅……简略的、指示性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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