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块石板上的银光刚刚亮起,如同夜空中初现的星斗,一圈圈流转着微弱却清晰的符文。叶尘盯着正前方那枚符号,指尖在掌心轻轻敲了三次,节奏稳定,仿佛在为自己打节拍。他刚准备开口提醒三人记住各自方位的特征,耳边忽然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不似从外界传来,反倒像是直接钻入脑海,紧贴着脑髓缓缓震动。李青阳猛然一晃,手扶额头,脚下一滑,险些踏出石板边界。他咬牙稳住身形,额角青筋跳动两下,低声骂道:“谁在我脑子里敲铜锣?”
石锐没有出声,但眼神已然不对。他原本注视着右侧第二块石板,此刻目光却死死黏在左前方的岩壁上,嘴唇微动,反复呢喃同一个音节:“归……归……归……”右手下意识探向腰间符袋,抽出半张镇灵符,火苗已在符纸上烧出一个小洞。
王峰最是不堪。他本就趴在地上倾听动静,此时耳缘已渗出血丝,全身颤抖如风中枯叶,可手掌仍死死贴着地面,指节泛白,嘴里不断低语:“别过来……别过来……你们都死了……都死了还爬什么……”
叶尘心头一紧。他立刻意识到情况有异——这不是寻常机关反应,而是某种针对神识的干扰。他闭眼凝神,迅速调动识海中的上古灵识,如同翻阅古籍般扫过那些残存记载。片刻后,一段文字浮现:《惑心录·外篇》有载,古阵设防,常以声引妄,惑敌心智,乱其形神。
“是防御机制。”他睁开眼,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别信你看到的,也别信你听到的。守住呼吸,守住脚下这块石板。”
一边说着,他继续敲击掌心,三下为一组,节奏不变。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一紧张便如此,敲着敲着,思绪也就清明了。
“李青阳!”他突然提高音量,“你脚下是红粉石板,不是血地!你不在族地废墟里,现在是在遗迹通道中!看清楚!”
李青阳浑身一震,眼神剧烈波动,仿佛被人从深井中猛然拽出。他低头看向脚下暗红色的粉末,又抬头望向叶尘,喉头滚动了一下:“我……我没走神。”
“你刚才差点撞上岩壁。”叶尘冷声道,“再失守一次,咱们四个都会被阵法弹出去。到那时还能不能进来,我说了不算。”
李青阳喘了口气,握紧剑柄,重新站定。
叶尘转头看向石锐:“你手里拿的是镇灵符,不是火折子,别把它点完了。你现在站在右边第三块石板前,盯住上面那个带弯钩的符号,记形状,别记声音。”
石锐手指一僵,低头看见烧焦的符纸,连忙掐灭火星,额头冷汗直冒:“我……我听见有人叫我名字,说后面有敌人……”
“没有敌人。”叶尘打断他,“只有我们四人。你现在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假象。你若当真,这一关就过不去。”
最后,他看向王峰。那人仍在发抖,脸色发青,鲜血顺着脖颈流进衣领。叶尘蹲下身,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峰!你还在这儿!你贴着的是石头,不是尸体!你听的是地面震动,不是鬼哭!给我撑住!”
王峰牙齿打颤,终于挤出两个字:“……还在。”
叶尘站起身,环视一周。银线的光芒开始闪烁,六块石板中有两块的符文亮度明显减弱,仿佛随时会熄灭。他知道,这套系统正在检测他们的状态,一旦有人彻底失守,整个阵法就会判定失败。
不能再等他们自行恢复。
“听我说。”叶尘声音沉了下来,“现在改策略。每人只盯一块,记最明显的特征——形状、方向、有没有缺口。不用全记,也不用拼合,我来整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正前方的符号上:“我负责中间这个。李青阳,你记左边第一个,那个像刀劈开的‘人’字形。石锐,你盯右二,带螺旋尾的那个。王峰,就算快晕过去了,也给我记住后方那块,底部有个小圆点。”
三人微微点头,动作迟缓,但总算有了回应。
“好。”叶尘深吸一口气,“我数三下,我们一起看。三……二……”
话未说完,嗡鸣声骤然加剧。这一次不再是低频震荡,而是如同无数细针齐齐刺入太阳穴。李青阳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几乎跪倒。石锐捂住耳朵,嘴角抽搐。王峰直接扑倒在地,手掌却仍死死按住石板边缘。
叶尘眼前一黑,识海中的上古灵识剧烈震荡,仿佛有股外力在强行撕扯他的记忆。他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开,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他抬手,在掌心狠狠敲了三下,指甲几乎陷入皮肉。
“看!”他吼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却极具穿透力。
四人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头,重新望向各自的石板。
银光仍在闪烁,尚未熄灭。
叶尘强迫自己聚焦。正前方的符号是个环形结构,中间断开一道口子,宛如缺了一角的月亮。他默念结构,用手指在空中虚画轮廓,同时留意其他三人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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