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片刺网在毒日下泛着冷光。
铁丝网外的柬埔寨丛林，蝉鸣聒噪得像无数把锯子。
铁丝网内，是望不到头的铁皮屋。
每一间屋子都塞满了电脑。
每一台电脑前，都坐着一个麻木的灵魂。
一、罪恶之网
金边以南三十公里。
这里是东南亚最大的电诈产业集群。
五十三座园区，像五十三颗毒瘤。
盘踞在湄公河冲积平原的沃土上。
它们有统一的名字——“财富天堂”。
但这里的人都知道。
这里是人间地狱。
园区的广播喇叭，正循环播放着规则。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带着高棉语特有的尾音。
“每日业绩低于两千美元者，禁食一日。”
“每周业绩低于一万美元者，鞭刑二十。”
“每月业绩低于五万美元者，送往‘特殊部门’。”
所谓的“特殊部门”。
不是什么神秘机构。
是园区深处的几间白色平房。
平房的窗户，永远蒙着黑色的塑料布。
只有刺鼻的消毒水味，能飘出很远。
一个穿着黑色保安服的男人。
正用橡胶棍，抽打着一个越南青年。
青年的双手被反绑在铁椅上。
他的脸上，还留着未干的泪痕。
“为什么完不成业绩？”
保安的汉语说得蹩脚，但充满戾气。
橡胶棍落在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青年疼得浑身抽搐，却不敢发出声音。
他叫阮·文清子。
三天前，他还在胡志明市的电子厂打工。
现在，他成了电诈园区的“工具人”。
他的电脑屏幕上，还停留在聊天界面。
对面是一个中国的中年女人。
女人的头像，是一朵盛开的牡丹。
“弟弟，你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怎么半天不回消息？”
阮·文清子的嘴唇，被咬出了血。
他想告诉女人，自己是被骗来的。
他想告诉女人，这是一个骗局。
但他不敢。
保安的橡胶棍，正悬在他的头顶。
“给你十分钟。”
保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要么让她打钱，要么你去‘特殊部门’。”
阮·文清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知道“特殊部门”意味着什么。
昨天，他亲眼看到一个泰国女孩。
被两个保安拖进了白色平房。
从此，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他颤抖着手指，敲下一行字。
“姐姐，我这边有点急事，需要五千块。”
发送成功的瞬间。
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二、腐败之根
园区的最高处，是一座三层高的别墅。
别墅的阳台上，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是太子集团的创始人，陈志。
另一个是柬埔寨的副首相，翁·赛哈子。
陈志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的园区。
像一个国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翁副首相，您看。”
陈志指了指那些忙碌的身影。
“这就是我们的‘财富密码’。”
翁·赛哈子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他接过陈志递来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陈先生的生意，真是越做越大了。”
“上个月的分红，已经打到您的账户上了。”
陈志的语气，带着一丝炫耀。
“三千万美元，一分不少。”
翁·赛哈子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放下酒杯，拍了拍陈志的肩膀。
“陈先生果然是信得过的合作伙伴。”
“以后，谁要是敢动你的园区。”
“就是和我翁·赛哈子作对。”
陈志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知道，有了翁·赛哈子的庇护。
他的电诈帝国，就能永远屹立不倒。
“对了，翁副首相。”
陈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下个月，我会给您送一份特殊的礼物。”
“一艘全新的豪华游艇。”
“意大利制造，价值三百万美元。”
翁·赛哈子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举起酒杯，和陈志碰了一下。
“陈先生真是太客气了。”
“为了我们的友谊，干杯。”
红酒在酒杯中晃动。
像一滩滩凝固的血。
别墅的客厅里，挂着一幅油画。
画的是湄公河的日落。
金色的阳光，洒在河面上。
看起来无比美好。
但这幅画的颜料。
是用无数受害者的血泪调成的。
三、卧底之眼
园区的食堂里，人声鼎沸。
几百个“工具人”，正排队打饭。
他们的饭菜，只有白米饭和咸菜。
但每个人都吃得狼吞虎咽。
因为他们不知道，下一顿饭在哪里。
一个穿着灰色工服的男人。
正低着头，慢慢挪动着脚步。
他叫阿诺·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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