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你一开始就发现周柯不对劲了？”陈庆森突然想到了这一点，开口问道。
“当然”，沈一诺不以为意，“我知道相同的时间下，我某些行为的不同可能会导致历史出现微小的改变，但绝不至于到了周柯会反叛到联邦的地步，所以我肯定他就是你们安插在联邦的卧底。联邦也知道这一点，但是并没有制止，现在看来真是走错了最重要的一步。”
“因为你们想要媒介是吗？而且是充能完毕的媒介。”陈庆森明白了联邦的用意。
“没错，利用周柯来反向误导你们，让你们能带着媒介来辉月塔充能，这样联邦就能直接拿到媒介，但是我至今都没有想通，周柯为什么会懂A1级别的指令图案，启动了防护罩。”沈一诺看向周柯，这个一度让她看不起的贪生怕死的胆小鬼。
“你不需要想通”，周柯神秘地轻呵一声，“只要活得久了，没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联邦怎么都不可能猜到，原始时间线中，周柯会在临死前用媒介回到了一切的起点，重活了一遍，也彻底改变了未来。
沈一诺想耸肩，但肩膀被雷燃旭死死地按住：“总之2032年你们在辉月塔完成充能，并且陈庆森启动了媒介后，我就立即和乌鸦、独角兽坐时间机器来到了2029年，从昨晚直到现在。”
这就是沈一诺身上发生的一切吗？
在最开始的原始时间线，沈一诺经历了2032年辉月塔的大败后，于2033年底被联邦抓获，出于K的许诺叛入了对方，并在2036年陈庆森毁掉了假媒介后，带着任务重回2029年。
在第一个2029年当中，沈一诺在2031年春节前加入了组织，但这次她的身份已经是联邦的卧底，为了测试时间机器的效果，她启动时间机器再次回到了2029年。
在第二个2029年当中，她没有再使用时间机器，而是一直卧底在组织中向外传递情报，但同样也穿越过时间的周柯成为了最大变数，使得这一次陈庆森成功在2032年的辉月塔完成了媒介充能，并实现了穿越。
最后，沈一诺戴上了水獭面具，和乌鸦以及独角兽追到了2029年。
沈一诺的时间穿越，是以年为单位计算的。
2003年出生的她，在经历了三次穿越后，真实年纪实际上已经达到33+2+3岁。
38岁。
比现在的沈一诺大12岁，刚好一整轮，这就是眼前的沈一诺看上去会比这个时间的她苍老那么多的原因。
陈庆森一瞬间理解了沈一诺戴着水獭面具，枪杀2029年的自己后说过的话。
——你以为能穿越时间不断重来是馈赠吗？不，那是诅咒。
“你为什么那么相信K？”
“我没有那么相信他，或者说，我除了自己之外不相信任何人”，沈一诺说道，“但是当时我没得选，只有加入联邦，我才能活，才能在绝望中找到那一丝仅有的希望。后来我慢慢发现，K其实是对的。帕斯卡尔说过，人是一根能思想的苇草，只是苇草没有价值，人的思考也同样没有价值，所以我赞成由精英领袖来掌控整个世界。没有思考，就不会有痛苦。”
“你真的疯了沈一诺，你已经在这么多年的时间穿越中不堪重负，崩溃了。”陈庆森看着眼前表情异样的女人，叹息道。
“或许吧，谁知道呢。当起床看着自己逐渐苍老的脸，相同的时间，皱纹却在越来越多地滋生，只能靠浓浓的妆来掩饰自己”，沈一诺笑笑，“但这样的穿越很可能不是终点，如果K需要，我也许会一直重复这3年到40岁、50岁、60岁，不，我的脸根本无法一直扮演自己。”
赵可乐小声嘀咕道：“看吧，这就是更年期到了。”
“我也已经累了，所以给我个痛快吧。”沈一诺的眼中闪过一抹绝望，她极力地抬起头看向天边。
午后的阳光正好，天空泼洒着太阳雨，沈一诺闭上双眼感受着日光的温吞和细雨的轻抚。
好温暖，又有一点心痒难耐的感觉。
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这应该会是无比美好的一个夏日吧，但她已经忘记了，自己有多久没有去感受那种美好了？
或许就像周柯所说的，十二年的时间过去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就算自己再怎么伪装，也无法做出26岁沈一诺那样鲜活的表情。
死了也挺好，这样就不用在相同的时间中见证自己一点点地脱离世界，一点点地衰老。
不过至少……
沈一诺莫名地嘴角微扬。
“你还没有回答我，时间的规则到底是什么。”
陈庆森开口说道，他并不知道眼前表情平静的沈一诺在想些什么，是在忏悔、遗憾，还是觉得解脱？
“我不知道什么时间的规则，我没有骗你”，沈一诺回答道，“如果未来的我说过，那可能也只是虚张声势，我只是一个被困在时间里的可怜人罢了。
“我能给你的提示是，不，那也许不算提示，只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而已……除了原始的时间线，我后来还经历了两个2031年，但是我都没能够在战争中救下我的父母。你没听错，我明明知道他们是死于什么原因，但我还是没能救下他们。”
陈庆森的神色突然间定格下来。
“所以，我觉得时间很可能是无法改变的，世界注定要走向黑暗的终局，你做再多也毫无意义，我们只有加入联邦，为了生存，别无选择。”一瞬间沈一诺的脸上被深深的绝望填满。
“庆森，你别听她瞎说！”周柯大声喝道。
但周柯看向陈庆森的时候，却发现陈庆森面色如常，眼神坚定。
陈庆森静静地开口说道：“所以你错了沈一诺，我们能站在这里，就已经改变了时间。”
这次，沈一诺由衷地露出了苍白的笑意：“这种事谁知道呢？我到此为止了，但我衷心祝福你，能在挣扎中到达时间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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