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能把它弄小点?轻点?”鲁方自言自语,比划着尺寸。
旁边的学徒小声说:“师傅,弄小了,怕是抛不了多远,也抛不了‘雷神爷’那么重的家伙。”
鲁方瞪了他一眼:“废话!我还不知道?”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落到工坊角落堆着的几辆缴获的唐军辎重车上,忽然心中一动,“要是……不造抛车,造一种能推着走、到了地头把‘雷神爷’架上去就能用的……高架子?或者,干脆用弩?大弩!”
这个念头让他暂时忘记了烦恼,开始琢磨新的可能性。
葛老七的难题在于“防水防潮”。南边多雨,河湖密布,空气潮湿。火药这东西,一旦受潮,轻则效力大减,重则无法点燃。他将自己关在洞窟深处的试验隔间里,面前摆着十几个小陶罐,里面装着用不同配比混合了油脂、蜡、甚至某种树胶的颗粒化火药样本。他点燃一小堆炭火,小心地控制着距离,烘烤这些样本,测试其烘干后的恢复性和防潮时效。空气里弥漫着古怪的焦糊味和化学气味,他的眼睛被熏得通红,却异常明亮。
“或许……可以用多层油纸,中间夹上石灰粉?或者……用薄铅皮密封?”他一边记录,一边喃喃自语,在油灯的昏黄光线下,像一个沉迷于炼金术的巫师。
所有这些细微的波动、思虑、准备与焦虑,最终都汇聚到将军府那间书房里,沉淀在黄巢沉静的目光和不时轻叩桌面的手指上。
他没有急于召见王璠进行安抚,也没有对尚让等人的细化方案立刻做出批示。他在等待,也在观察。观察王璠的躁动能否自我平复,转化为练兵的动力;观察尚让他们的计划是否足够周密务实;观察孟黑虎能否带回有价值的情报;观察工坊能否在技术层面取得突破。
“避实击虚……”黄巢铺开一张素绢,提起笔,却迟迟没有落下。他在思考这个“虚”字,不仅仅是地理和军事上的薄弱环节,是否也包括唐廷统治下的人心裂隙、地方势力与中央的矛盾、乃至自然灾害可能造成的动荡?
他知道,直接北上硬撼洛阳,看似雄壮,实则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大齐新军虽经整训,但缺乏大规模野战、尤其是平原骑兵对决的经验,攻坚能力也未经真正大城池的检验。而唐廷在中原腹地,依然保有相当数量的精锐边军和战斗力较强的藩镇兵,依托城池关隘,足以对劳师远征的己方造成致命打击。即便侥幸获胜,也必然损失惨重,元气大伤,更可能引来四方围攻。
南下江淮,看似迂回,却有可能真正发挥己方优势。江淮唐军兵力相对分散,且忙于应对王仙芝残部和高骈的内部争斗。水网地形不利于唐军骑兵发挥,却可能为己方正在构想中的水师(虽然还很遥远)和擅于步战的部队提供舞台。更重要的是,若能取得江淮财赋之地,大齐才真正拥有了与唐廷长期抗衡的资本,而非困守曹濮,坐吃山空。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避实”要避得开,“击虚”要击得准。需要精准的情报,需要充分的准备,需要内部的团结,也需要那么一点运气。
雪,渐渐下得密了。窗外一片混沌的灰白。
黄巢放下笔,走到窗边,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曹州城在这雪幕中显得安静而坚实。但他知道,这份安静之下,涌动着各种力量,如同冰封的河流之下,暗流从未停止奔涌。
他需要的,不仅是战略上的“避实击虚”,更是要在内部统一思想,将王璠的锐气引导到正确的方向,将尚让的谋划转化为可行的步骤,将所有人的力量,拧成一股真正能够撕裂南国迷雾、开辟新天的洪流。
这个冬天,注定不会平静。它将是南下战略最终成型、也是内部意志经受考验的关键季节。
当第一片雪花融化在黄巢窗台上的时候,他心中那个关于“虚”与“实”的棋盘,已然开始落下无声而坚定的棋子。而棋局的另一端,唐廷、江淮、乃至更远的各方势力,似乎还沉浸在各自纷繁的棋路与旧梦之中,尚未完全察觉,一股来自中原腹地、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冷静地权衡、耐心地布局,准备发起一场旨在颠覆整个棋局的、真正意义上的“避实击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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