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二年的春日，江南笼罩在朦胧烟雨中。秦淮河上画舫如织，丝竹雅韵不绝于耳，仿佛去年那场未遂的叛乱从未在这片土地上留下痕迹。
沈清鸢立在船头，望着两岸重现的繁华盛景，心中百感交集。这是她第一次踏足江南，也是萧煜兑现承诺——带她亲赏江南烟雨的时刻。
“和你想象的一样吗？”萧煜从船舱走出，为她披上御寒的披风。
“比我想的还要美。”沈清鸢轻轻靠在他肩头，“只是未曾料到，这般秀丽之地，也曾暗藏汹涌杀机。”
去年刘瑾叛乱，江南是重灾区。众多世家牵涉其中，经清洗后，江南势力格局重新洗牌。萧煜顺势推行新政，在此设立“市舶司”，解除海禁，允许商人出海通商。
起初阻力重重，但利益当前，人心易变。当第一批出海归来的商船载满香料、宝石与异国奇货时，反对的声浪渐渐平息。
“陛下，娘娘，前方便是苏州城了。”船夫上前禀报。
苏州知府杜文谦已在码头等候许久。见萧煜与沈清鸢下船，他激动地趋步上前行礼：“臣杜文谦，恭迎陛下、娘娘圣驾！”
“杜爱卿免礼。”萧煜扶起他，开门见山问道，“江南新政推行得如何？”
“托陛下洪福，一切顺遂。”杜文谦回禀，“市舶司已建成运作，上月有十二艘商船出海，预计秋日便可返程。此外，遵照娘娘的建议，苏州已设立‘医学院分院’，目前招收学生五十名。”
沈清鸢眼中一亮：“医学院已然落成？快带我去看看。”
苏州医学院选址城西，前身为某叛乱世家的庄园，抄没后改建而成。虽不及京城仁济医学堂气派，却胜在环境清幽，适宜治学。
沈清鸢步入课堂时，学生们正上解剖课——用动物尸体实践教学。这是她的主张：学医不可只读医书，必须兼顾实践。
讲台上站着一位年轻女子，正细致讲解兔子的内脏结构。沈清鸢认出，她是京城医学堂的第一批学生林婉儿，天资聪颖。
“……所以，肝脏位于此处，主要功能是解毒与代谢……”林婉儿讲得专注，未察觉有人进入。直到学生轻声提醒，她才抬眼，见是沈清鸢，又惊又喜：“老师！”
沈清鸢含笑点头：“讲得很好，继续吧，我听听。”
林婉儿稍显局促，很快便恢复从容，继续授课。沈清鸢边听边颔首，偶尔提问，林婉儿皆能对答如流。
课后，沈清鸢与学生们座谈。这些学生多为贫寒子弟，亦有少数医馆学徒，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让她倍感欣慰。
“学医之路艰辛，你们要坚持下去。”她鼓励道，“待学成后，既可返乡开设医馆，也可前往各地仁济堂分院任职。记住：医者仁心，治病救人才是本分。”
一个学生起身问道：“娘娘，听闻海外有不同的医术，是真的吗？”
“确有此事。”沈清鸢答道，“市舶司开通后，我会邀请海外医者前来交流，也会选派人员出海学习。医术无国界，只要能治病救人，便值得借鉴。”
另一个学生犹豫着开口：“娘娘，女子学医……真的可以吗？”
沈清鸢看向林婉儿：“婉儿，你来说说。”
林婉儿挺直脊背：“当然可以！娘娘便是女子，医术誉满天下；我也是女子，此刻正在授课。只要用心钻研，男女并无差别。”
沈清鸢赞许点头：“婉儿说得对。在我这里，只看医术高低，不论性别。你们要多些自信。”
离开医学院，沈清鸢又前往苏州的仁济堂分院。这里虽不及京城总院规模宏大，却也病患盈门。坐堂大夫是王大夫的徒弟，见到沈清鸢，激动得语无伦次：“娘娘……您怎么会来这里……”
“来看看你们。”沈清鸢仔细检查了药柜、诊室，又查看了几位病人的病情，叮嘱道，“做得不错。但江南气候湿热，易生疫病，需提前备好清热解毒的药材。”
“是，臣遵旨。”
巡查完医馆，沈清鸢与萧煜在杜文谦陪同下游览苏州园林。正值春日，园内百花盛放，景致美不胜收。
“江南确实富庶。”萧煜感慨道，“但往昔的富庶，多集中于世家大族，寻常百姓依旧……”然民生贫苦，新政正是要扭转这一局面。”
杜文谦道：“陛下圣明。自开放海禁、减免赋税以来，百姓生计已改善许多。尤其是那些出海经商之人，赚得银钱返乡，更带动了整个苏州的繁荣。”
“但需留意贫富差距的问题。”沈清鸢道，“富人愈富、穷人愈穷，绝非好事。医馆虽可免费为贫苦百姓诊治，但长远来看，仍需让他们拥有谋生的能力。”
“娘娘可有良策？”
“可开办一些技能学堂。”沈清鸢道，“教女子织布绣花，授男子木工瓦匠之技。有一技傍身，便不愁衣食无着。此外，还可设立‘慈幼局’，收养孤儿，教他们读书学艺。”
杜文谦连连点头：“娘娘仁心善念，臣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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