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沈听澜的目光有些涣散，却仍努力聚焦在哥哥脸上，“以后……要，照顾好爸妈……我可能……没办法……”
“呸呸呸！胡说什么！”
沈听屿低下头，不想让弟弟看见自己瞬间汹涌而出的泪水，可那滚烫的泪滴，还是不受控制地，一滴，两滴……砸落在沈听澜冰冷的手背上，烫得他指尖微微一颤。
“都说好人有好报……我的小宝，受了那么多苦，积了那么多福，就该……就该长命百岁，平安喜乐……”
沈听屿的声音哽咽得厉害，几乎说不下去。
“我想要你们都好好的。”
“哎……” 沈听澜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目光缓缓移向苍白的天花板，积蓄了一点力气，才继续开口，声音越发飘忽，“妈妈……别难过了……没了我，你还有哥，还有爸……”
他顿了顿，极其缓慢地眨了下眼，“北城……第一美妇人……怎么能……这么狼狈呀……”
“小宝……” 苏清棠的泪水决堤，“妈妈只想要你好好的……只想你能好好的……”
“我以后……可能就不能……陪在爸妈跟前尽孝了……” 沈听澜的声音越来越低，却依旧努力想把话说完，“你们……都要健健康康的……我才能……放心……难过一阵子……要记得……重新振作起来……”
“爸……你可是家里的顶梁柱……咳咳……我娇弱的哥哥和妈妈还得依靠你呢……”
沈听屿眼泪掉的更凶了，没好气的睨了一眼沈听澜，笑骂道，“臭小子，学会调侃哥哥了。”
沈听澜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就忍不住捂着胸口咳嗽起来，察觉到喉间的腥甜，他面无表情的把血往肚子里咽。
咳声平息后，他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漂浮。
他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锐的痛楚勉强拉回了一点神智。
“妈妈……” 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想……再见见……江澈。”
“救他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怪不了他，以后，也没机会再见了。”
“让我……见见他吧……最后一次了。”
苏清棠的心像被狠狠揪紧，她看着儿子苍白却平静的脸，终究是含泪点了点头。
她伸手，最后一次温柔地、珍惜地，摸了摸儿子柔软却已失去光泽的头发。
“好……妈妈让他进来，我们小宝……想见谁都可以。
门外，江澈像个被遗弃的孩子，蜷缩在冰冷的墙角，浑身沾满尘土和血污。
看见门开了，看见苏清棠走出来，他像是濒死之人见到最后一点微光，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脸上泪水纵横交错，混合着血污，狼狈不堪，眼神里却爆发出孤注一掷的希冀。
苏清棠看着他，这个曾经让她儿子爱到骨子里、也痛到骨髓里的年轻人。
她心中百味杂陈，最终，所有复杂的情绪，只化作了三个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的字：“进去吧。”
说完，她便不再看江澈。
江澈愣住了，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他冲着三人连连鞠躬，语无伦次地哽咽道：“谢谢……谢谢伯母……谢谢……谢谢……”
脸上的泪流得更凶了。
他颤抖着手，推开了门。
病床上，沈听澜静静地躺着，脸色是毫无生气的灰白，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生命尚未完全离去。
那曾经璀璨如星、只为他一人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眸，此刻紧闭着。
看清这画面的瞬间，江澈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视线一片模糊。
似乎是感觉到了有人靠近，沈听澜的眼睫极其缓慢地颤动了一下，然后，费力地，掀开了一条缝隙，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在床边那个模糊的、颤抖的身影上。
“……你来了。”
他的声音低弱得几乎听不见，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阿澜……” 江澈扑到床边，双手想要去抓沈听澜的手，却又怕碰疼他，只能悬在半空，徒劳地颤抖。
沈听澜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江澈以为时间已经静止。
随后，他才极轻地、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了然与淡淡的倦意。
“阿澈……现在这样……不是正……合你意吗？”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哭什么……是……愧疚了吗？”
这话语里没有指责，没有怨恨，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终究未能等到的遗憾。
他这辈子，终究是没有等到那份期盼已久的爱。
沈听澜微微停顿了一下，视线变得有些模糊，他努力想看清江澈的脸，却只能看到一个朦胧的轮廓。
“……算了。”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妥协，“过来些……我有些……看不清了。”
江澈闻言，连忙胡乱抹了把眼泪，小心翼翼地凑近，跪在床边，将自己的脸送到沈听澜能看清的距离。
他的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像两颗熟透的桃子，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悲痛、悔恨和哀求。
江澈悄悄伸出手，用指尖极轻极轻地，攥住了沈听澜病号服的一小片衣角，生怕一个不留神，眼前这个人就会像烟雾般消散。
沈听澜的目光似乎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又似乎已经穿透了他，望向了更虚无的远方。
他胸口起伏的弧度几乎快看不见了。
过了良久，久到江澈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沈听澜的声音，如同游丝般，再次飘了起来，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
“阿澈……以后……要记得……照顾好自己……”
他艰难地喘息了一下，积蓄着力气：“别再……那么莽撞了……遇到……对的人……记得……抓紧了……”
沈听澜顿了顿，那双曾经盛满星辰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却依旧努力地看向江澈的方向。
“……可别再……犯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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