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昙感受到玄济那道悬空势笼罩而来的瞬间，脚下的地面仿佛忽然变得虚幻。
明明是坚实的官道，此刻却像是踩在了一层薄冰上，稍一用力便会碎裂坠落。
那股势不压迫、不震慑，却如同一双无形的手托着她的脚底微微向外虚化，让她有种“无处着力、随时会飘起来”的错乱感。
她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这种路数她见过，在西南边境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中也有类似的功法，以虚化实、以空乱心，对那种心志不坚的对手十分有效。
可她是白昙，是红莲宗的圣女，是自幼在瘴气弥漫的深山中与尸蛊同行的刺客，她的心志早已被千百次生死边缘的磨炼锻打得如同铁石一般。
这点虚化的错觉，还动摇不了她。
红莲幻狱势如同被点燃的油海一般在白昙周身瞬间炸开。
猩红色的瘴气从她脚下的地面升腾而起，如同活物般向四周蔓延开来，转瞬间便将玄济周身三丈之内的空间笼罩在内。
瘴气中，一朵朵暗红色的红莲虚影缓缓绽放，花瓣边缘燃烧着幽蓝色的业火，鬼哭之声从瘴气深处传来，凄厉而阴森，如同十八层地狱中最深处的悲号。
玄济脚下的地面在红莲幻狱势的笼罩下不再是虚化的悬空感，而是陡然化成了一片燃烧着业火的焦土，无数细小的蛊虫虚影从焦土中涌出，密密麻麻地爬向他的脚踝。
玄济面色微变。
他在这江湖上行走了数十年，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功法，可像这般直接将视觉、听觉、触觉三重感官同时侵蚀的势，他还是头一回遇到。
他的悬空势在红莲幻狱势的冲击下被压缩回了身周三尺之内，已经无法再影响白昙的步伐。
就在红莲幻狱势彻底展开的一瞬间，白昙的身形动了。
她脚下轻点，整个人如同被风吹起的落叶般飘离地面，随即在半空中一个极不自然的转折。
那转折没有任何预兆，像是她的身体在某一个角度被无形的线猛地拽了一下，偏离了正常的抛物线轨迹。
《天魔舞》的曼妙身姿在她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诡异的优雅，仿佛不是在搏杀，而是在月下独舞。
可那舞姿之中暗藏的杀机，却如同藏在锦缎中的毒针，随时准备刺入敌人的要害。
玄济的目光紧锁住那道扭曲变幻的身影，手中那柄三尺青锋横在身前，脚下步伐如同在水面上滑行一般向后撤出两丈。
《虚空禅剑》的起手式“悬空”已经摆出，剑尖斜指地面，剑身微微颤动，如同悬在半空中的水滴，随时可以朝任何方向坠落。
他需要先稳住阵脚，看清楚对方的路数再出手。
可白昙没有给他观察的时间。
她的身形在半空中第三次转折时，那一抹暗沉如铁锈的剑光便已经跨越了两丈的距离，如同一条从阴影中弹射而出的毒蛇，直奔他的咽喉而来。
《影蝉鬼刺》的发动没有任何征兆，快到视觉几乎无法捕捉。
玄济瞳孔微缩，他来不及闪避了。
这一剑太快、太突然，而且那剑锋上隐隐透出的一丝阴冷腥甜的气息，让他瞬间意识到这剑上附了蛊毒。
他没有选择后退，而是手腕猛地一转，《虚空禅剑》第二式“无依”施展开来。
剑势飘忽不定，如同无依无靠的浮萍在水中打转，剑身在那短短一息之间连变了三次方向。
最后一次恰好搭在白昙的剑脊上，借着那股飘忽的力道将她的剑尖向外引偏了三寸。
那抹暗沉剑光擦着他的左肩掠过，削下了一小片灰色的僧袍布料，却没有伤及皮肉。
白昙一击未中，身形毫不停留，借着那道擦肩而过的余势在半空中又一个转折。
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黑色花瓣般飘向玄济的身后，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幽暗的弧线，反向刺向他的后心。
她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衔接得没有半分空隙，像是早就预料到方才那一剑会被格挡开，后手已然备好。
玄济的面色比方才凝重了几分。
他方才那一剑虽然将对方的刺击引偏了，可那擦肩而过的剑锋上附着的阴冷蛊力却如同细针般刺入了他的左肩肌肤表面。
虽然只是极浅的擦伤，但那股蛊毒已经如同细微的墨滴般渗入了皮肉之中。
他迅速运功将那缕蛊毒逼出体外，可心头却已经敲响了警钟。
不能再大意了。
这个年轻女子出手便是夺命的狠招，方才那一下若没有及时挡偏，此刻他的咽喉上已经多了一个血洞。
玄济深吸一口气，不再留手。
灰色僧袍在风中猛地鼓荡起来，他脚下踏着某种玄奥的步法，身形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悬空禅定功》运转到极致，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托起的羽毛，轻飘飘地向后掠出数丈。
落在一丛芦苇的顶端，脚尖点在枯黄的芦花上，竟没有压弯一根苇秆。
他手中的三尺青锋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目光紧锁住那道如鬼魅般紧随而来的身影，左手捏了一个剑诀，口中低喝一声：“第四式，虚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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