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业成守在女儿床前，一颗心悬了整整一夜，眼皮熬得发沉，却连片刻合眼的勇气都没有。
昨日清晨，他与次子柳景行在书房里反复斟酌，手掌将红木桌拍得几乎要留下掌印，才总算下定决心去求林凌。却因为实在不忍心亲口说出“请外男入房护佑女儿”的话，最后只得让柳景行单独登门，其实他心里也揣着几分笃定------柳家在江南的万贯家财，再加上女儿“江南第一美人”的盛名，这两样加起来，绝对能打动世间任何男子。
可柳景行回来时，带回的却只有轻飘飘一句“晚点再给答复”。
这还要考虑？柳业成越想越心焦。他分明瞧出林凌对云舒早有好感，为何事到临头反而犹豫了？莫非......他也忌惮杨家背后的官家势力，要临阵退缩了？
不安像藤蔓般缠紧心口，他在正堂里踱了小半日，总算等来林凌的回话，却只有一句轻飘飘的“放心，今晚就把问题解决”。这话听得他一头雾水，既摸不透林凌的底气，更猜不出他要如何“解决”。刺史可不是街头的芝麻小官，那是正儿八经的从三品大员！虽说在京城算不得顶尖权贵，可在这江南地界，刺史便是说一不二的天，要压垮柳家这样无权无势的商户，不过是动一动嘴皮子的事。
胆战心惊地挨过一夜，柳业成连半句实话都不敢跟女儿说，只强装笑脸，谎称是怕她再被噩梦惊扰才守在床边。夜里还亲自端来安神药汤，看着女儿小口喝完，呼吸渐渐平稳，才稍稍松了口气。
天刚蒙蒙亮，见府中始终平静无波，柳业成悬了半宿的心总算落了地。他连回去补觉的念头都没有，揣着满肚子疑问，脚步匆匆地往林凌住处赶。
他真的很想知道，昨夜，林凌是否真的解决了“问题”，又是如何解决的。
手指刚触到门板，敲出第一声“叩”，就听见屋里传来一声裹了怒气的“滚”，吓得柳业成浑身一抖，手猛地缩了回来，再也不敢上前打扰，只能讪讪退到正堂等候。
这一等便是一早上，他坐立难安，面前的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连一口都没动。直到管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老爷！好消息！杨刺史昨夜被人刺杀了！连他儿子杨莫也死了！还有人说，杨莫房里还发现了一具女尸，死法跟之前李家姑娘一模一样！”
柳业成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茶盏脱手落下，“哐当”一声在桌上滚了几滚，茶水溅了满袖也浑然不觉。管家见他脸上终于露出喜色，与昨日的愁眉苦脸判若两人，以为老爷还在为三小姐安全烦心，便又多嘴安慰了一句：“现在街头巷尾都在传，说是老天爷看不惯杨家作恶，特意派了使者下来替天行道呢！”
竟、竟是如此“解决”问题！柳业成只觉得心口一阵激荡，双眼猛地一闭，这法子固然惊得他心头乱跳，却又偏偏完全贴合林凌那干脆利落、直击重点，且罔顾世俗条理的性子，既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压在头顶的黑云仿佛瞬间散去，柳老爷长呼一口浊气，紧绷的身子骤然一松，竟毫无征兆地朝后倒去。。
管家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呼喊小厮上前，七手八脚将人扶起，却听得一阵响亮的鼾声从柳业成口中传出——原来这位忧心了两夜一天的老爷，竟是在彻底放下心防的瞬间，累得直接睡了过去。
......
林凌罕见有发怒的时候，即便真动了气，也从不会轻易外露半分。
可昨夜的觉实在睡得太沉，神魂像是泡在温软的泉池里轻轻漂浮，舒爽得让他卸下了所有防备。偏偏一声突兀的敲门声将他拽醒，那股被打断的烦躁再也按捺不住，脱口而出便是一声冷厉的“滚”。
话音刚落，林凌便骤然回神，低头去看怀里的沈念，果然见小孩儿眉头轻轻蹙起，竟瞬间慌了手脚，下意识抬起手，轻轻拍着沈念的后背安抚。直到那眉间的小结渐渐散开，小孩儿的呼吸重新变得绵长，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可林凌却是睡不回去了。
沈念的出现，总在一次次打破他固守的界限。昨夜自己竟主动与他同榻而眠，已经十分不可思议，而从前明明稍一风吹草动都能瞬间警醒的敏锐感知，却连小孩儿什么时候钻进自己怀里都毫无察觉。
沈念睡觉时总喜欢蜷缩着，本来就小小一只，一缩，就更小了，刚刚好嵌合在自己怀里，仿佛天生就该被人疼着护着。他的呼吸清浅又均匀，带着特有的清淡药香气息，软软地吹拂在自己的衣襟上，轻飘飘地像在挠着他的心尖。
轻拍后背的手渐渐停下，贴着那软热的背，一时竟舍不得离开。
沈念的发顶的几根碎发被他呼出吸入的鼻息吹得飘摇，莫名地有种可爱感，林凌盯着那根左右摇摆的黑丝，只觉眼皮发沉，慢慢地、慢慢地，眼睛合上，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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