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的城西工业区，在暴雨的冲刷下，呈现出一种荒凉而诡异的寂静。红星纺织厂3号仓库内外，短暂而激烈的行动已经结束，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来自破窗和破墙）、雨水、铁锈以及一丝淡淡的血腥气混合的复杂味道。警车和救护车的红蓝顶灯无声旋转，在雨幕和废墟间投下变幻不定的光影，映照着满地的碎玻璃、泥泞脚印和几滴尚未被完全冲刷掉的血迹。
沈清雅被两名身形高大的便衣刑警一左一右架着，粗暴地塞进了其中一辆警车的后座。她的右肩简单包扎过的纱布已被鲜血浸透大半，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因为疼痛和巨大的精神冲击而不住颤抖。但她那双眼睛，却在最初的剧痛和惊骇过去后，重新燃起了近乎实质的怨毒火焰，死死锁定在仓库门口那个平静伫立的身影上——叶星辰。
警车门关上的瞬间，沈清雅猛地用头撞向车窗玻璃，发出“砰”一声闷响，隔着玻璃，她扭曲的口型无声地咒骂着，那眼神仿佛淬了毒的匕首，要将叶星辰千刀万剐。
叶星辰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移开了视线，仿佛看的不过是一堆亟待清理的垃圾。她的注意力转向了正被医护人员小心翼翼搀扶上另一辆救护车的林枫。
林枫的脸色依旧苍白，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手腕和脚踝被粗糙麻绳长时间捆绑留下的淤青紫红触目惊心，脖颈上也有几道浅浅的血痕。但他拒绝了立刻躺上担架，坚持要走到叶星辰面前。
“叶总……”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后怕，但更多的是浓浓的愧疚，“对不起……是我大意了，连累了您，还差点……”
“不是你的错，林枫。”叶星辰打断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上前一步，轻轻按了按他未受伤的肩膀，“沈清雅是冲着我来的，你只是无辜被卷入。你做得很好，在那种情况下保持了冷静，为我们争取了最关键的时间。别多想，先跟医生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好好休息。‘星辰’品牌离不开你这位天才设计师。”
她的肯定和关怀，像一股暖流，冲散了林枫心头的寒意和自责。这个性格内向、几乎将所有热情都倾注在设计上的年轻人，眼圈顿时红了，重重点了点头，哽咽着说不出话，被医护人员扶上了救护车。
顾晏之这时从仓库阴影处走了过来，他刚才一直在和现场指挥的陈队低声交谈，确认后续的交接和证据固定事宜。他身上的深色外套肩头已被雨水打湿，但步履沉稳，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确认没有遗漏的风险，最后落在叶星辰身上。
“现场基本清理完毕，陈队会亲自押送沈清雅回局里，突击审讯。”顾晏之走到叶星辰身边，很自然地抬手，将她额前几缕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警方已经封锁消息，对外只说抓获一名涉嫌绑架的犯罪嫌疑人，不会提及你和林枫的具体身份。媒体那边也打了招呼，短期内不会有报道。”
他的动作自然亲昵，带着一种无需言说的关切。叶星辰没有躲闪，只是抬眼看着他，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映着警车闪烁的灯光和他清晰的倒影。
“谢谢。”她低声说，这两个字包含了太多——谢谢他及时而精准的救援，谢谢他周密的善后安排，也谢谢他此刻无声的陪伴和支持。
顾晏之微微摇头，目光深沉：“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个。”他顿了顿，看向那辆载着沈清雅、即将驶离的警车，声音冷了几分，“倒是她，精神状态极不稳定，审讯恐怕不会太顺利。但她持械绑架、非法拘禁、意图伤害的罪名是跑不掉的，现场证据确凿，加上她之前的案底，这次足够她在里面待上很多年了。”
“精神不稳定？”叶星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或许吧。但更可能的是，她根本无法接受自己彻底失败、众叛亲离、即将锒铛入狱的现实。这种崩溃，对她而言，比任何精神疾病都更真实，也更残酷。”
她的话音刚落，那辆载着沈清雅的警车引擎发动，缓缓调头，准备驶离。就在车轮碾过一处积水洼地，溅起一片泥水时，后车窗内，沈清雅那张扭曲的脸再次紧紧贴在玻璃上，隔着雨幕和距离，她死死盯着叶星辰，嘴巴无声地一张一合，反复重复着几个字的口型。
顾晏之眼神一凝，他受过专业的唇语训练，几乎瞬间读懂了那几个充满无尽怨恨和诅咒的字眼：“我……不会……放过你……叶星辰……做鬼……也……”
他上前一步，下意识地将叶星辰往自己身后挡了挡，尽管明知隔着车窗和距离，沈清雅已无任何威胁。
叶星辰却轻轻推开他的手，向前走了半步，迎着沈清雅那怨毒到极致的目光，缓缓地，清晰地对口型说了三个字，没有发出声音，却足以让疯狂中的沈清雅看懂：
“你、不、配。”
这三个字，如同三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沈清雅最敏感、最自负、也最脆弱的神经！她一直以来的优越感，她对自己“真千金”身份的执念，她将所有失败归咎于叶星辰“抢夺”的扭曲逻辑，在这三个字面前，被彻底碾碎、践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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