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拜之事,只在心诚,不在场面大小。”
“舍弟今日清晨已在家中设了祭案,亲撰祭文,焚香三炷,遥祭荆公在天之灵。”
“为让天下士子,皆知荆公功名伟业,舍弟还特地将祭文投稿《三味日报》,今日的《三位日报》便刊有此文。”
“祭文对荆公生平学术推崇备至,末尾有一句——”
他微微昂首,朗声诵出两句四言,抑扬顿挫,满堂可闻:“
“识与不识,罔不尽伤;闻所未闻,吾将安仿?
皇天后土,知一生忠义之心;
名山大川,还千古英灵之气。”①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在座皆是进士出身的官员,饱读诗书,自然听得出这两句的分量。
此句以天地山河为凭,为荆公昭示忠义之心,英灵之气,磅礴大气,沉郁苍凉,非真心敬服者不能为也。
几个老翰林捻须颔首,低声交换着“好句”“难得”之类的赞语。
苏过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笑道:
“此文今早随《三味日报》刊出,已引得满城学子举人传阅热议。
舍弟此番为荆公扬名立万,让天下士子重读荆公、重识荆公,岂不比区区一柱香火更见赤诚?”
蔡卞的脸色更难看了。
苏遁不登他蔡家的门,却把祭文登在汴京发行最广的报纸上,闹得满城皆知。
这小子是打定主意,另起炉灶了!
苏过顿了一下,话锋一转,语调依旧是客客气气的,眼底却带了几分若有若无的疏淡:
“其实,舍弟今日未曾登门,倒也不全是因有他事。”
“舍弟尝言,他虽倾慕荆公学术,终究只是私淑,并非正式受业于荆公门下,更无意借此攀附。”②
“今日借报章祭文以表寸心,足矣。”
“若是亲自登门蔡家祭拜,反倒容易惹来闲言碎语,说他是借机攀结权贵,平白污了清白名声。”
这叫什么话?
他蔡家是粪坑吗?!
“何况——”
苏过微微一顿,目光在厅中扫了一圈,“王门子弟中,如今还有几位是真正潜心问学的?”
“右丞莫怪过直言,家弟便是来了,与诸位恐怕也是话不投机。”
“与其彼此虚与委蛇,不如各自清净。”
厅中鸦雀无声。
几个老翰林低头饮茶,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几个中层文官悄悄交换眼神。
苏过这话骂得够狠,当面说王门子弟不做学问,不等于指着蔡卞的鼻子说他徒有虚名?
蔡卞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案几,正要开口呵斥——
“爹爹!”
一个清脆的童声忽然响起,一张玉雪可爱的小脸,从苏过身后探出。
乌溜溜的眼睛眨了眨,朝着蔡卞绽开一个灿烂的笑脸。
迈开小短腿,一头冲向蔡卞,抱住了他的腿。
“爹爹!真的是你!”
满堂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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