鄄城的冬天格外难熬。北风卷着尘土，打在脸上生疼。曹操裹紧了裘袍，站在院子里，看着光秃秃的树枝发愣。
仗打输了，面子丢了，家里还一堆烂事。陈宫虽然表面上被安抚住了，但那眼神里的疏离，曹操看得清清楚楚。兖州这些地头蛇，现在是口服心不服，征粮征税比以前难了十倍。
“主公，天冷，回屋吧。”许褚瓮声瓮气地说，像座铁塔似的站在他身后。
曹操没动，半晌才叹了口气：“仲康，你说……咱们是不是走错了路？”
许褚挠挠头：“主公说咋走，俺就咋走。”
曹操被他这憨直的回答逗得苦笑一下。是啊，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得走下去。吕布现在占着皇帝，占着大义名分，稳坐洛阳看他笑话。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回到书房，炭盆烧得噼啪作响。戏志才裹着厚厚的毯子，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更显苍白。郭嘉则缩在角落，小口抿着温酒，眼神飘忽。
“志才，奉孝，如今这局面，你们看……下一步该如何？”曹操的声音带着疲惫。
戏志才剧烈地咳嗽了一阵，才喘着气说：“明公，吕布势大，又挟天子……单凭我等，恐难速胜。为今之计，唯有……借力。”
“借谁的力？”曹操追问，“袁本初？他巴不得看我和吕布两败俱伤。袁公路？那个冢中枯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郭嘉放下酒杯，眼睛在炭火映照下闪着光：“明公，正因为袁绍想看戏，袁术想出头，我们才好借力。”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吕布把持朝政，软禁天子，这是天下皆知的事。何不……以此为由，联络天下英雄，共讨国贼？”
曹操瞳孔一缩：“奉孝是说……”
“矫诏。”郭嘉轻轻吐出两个字，“就以天子的名义，说吕布胁迫圣驾，把持朝纲，召天下诸侯共击之！”
书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戏志才沉吟道：“此计……风险极大。若被识破……”
“不会被识破。”郭嘉自信地说，“吕布确实把持朝政，这是事实。天下诸侯，谁不想有个正大光明的理由扩张势力？讨伐国贼，这个名头够响了。就算有人怀疑诏书的真假，他们也会装作相信。”
曹操在屋里踱起步来，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知道这是步险棋，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打又打不过，耗又耗不起，再这样下去，兖州迟早要乱。
“好！”他突然站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就依奉孝之计！立刻着手准备，要以假乱真！”
他看向戏志才：“志才，诏书的措辞就交给你了，要写得痛心疾首，要写得大义凛然。”
又看向郭嘉：“奉孝，联络诸侯的事，你来谋划。先从袁绍、袁术开始，韩馥、孔融、陶谦那些人也不能落下。”
“诺！”两人齐声应道。
等他们都退下后，曹操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他知道，这把火一旦点起来，就再没有回头路了。要么把吕布烧成灰烬，要么……把自己也搭进去。
“吕布啊吕布，”他喃喃自语，“这次，咱们就玩把大的。”
而在洛阳，吕布刚刚收到司隶各地秋收统计的奏报。看着上面比去年翻了一番的粮食产量，他满意地点点头。
“陛下，有了这些粮食，明年就是有天灾，咱们也不怕了。”他对正在读书的刘辩说。
刘辩放下书卷，稚嫩的脸上露出笑容：“都是太傅治理有方。”
吕布笑了笑，没说话。他走到殿外，看着远处龙骧营操练扬起的尘土。他知道，曹操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风暴还在后头。
但他不怕。司隶的根基越来越稳，龙骧营越来越强，将作营的新式装备也在不断改进。更重要的是，他手里握着天子这面大旗。
“来吧，”他在心里默念，“让我看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寒冬里，两颗截然不同的种子，分别在鄄城和洛阳埋下。一颗是阴谋与战火，一颗是秩序与强盛。只待来年春天，便要破土而出，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再次掀起腥风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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