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墨羽翎那只手并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扣住阿生的喉咙。
一只粗糙有力的手，突然从侧面切入，稳稳地挡在了墨羽翎的手腕之前，掌缘精准地抵住了墨羽翎的腕部，将那一爪之力卸向了一旁。
墨羽翎的手指在空气中划过，带起的劲风只是将阿生身后的船舷削出了五道寸许深的裂口。从力道上看，墨羽翎并不想用这一爪一击毙命。
挡下他的，是杜如海。
那个方才还佝偻着背、一脸渔夫模样的老人，此刻腰杆挺得笔直，周身气息沉稳如渊。他的手依旧保持着格挡的姿势，手掌与墨羽翎手腕接触的地方，有一层青色光芒在缓缓流转，在夕阳下闪动着七彩的光。
墨羽翎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杜如海身后的阿生。
杜如海也没有收回手。他迎着墨羽翎的目光，面色不变，声音低沉而平稳：“贵客还请息怒。恐怕是有什么误会。不如先说出来，若是我儿真有冒犯了贵客的地方，老头子自当赔罪。”
他的语气客气而有分寸，措辞也挑不出任何毛病。可他挡在墨羽翎与阿生之间的那只手，却纹丝不动。
墨羽翎的目光终于从阿生身上移开，落在了杜如海脸上。他看着那张布满皱纹、被海风吹得粗糙黝黑的脸，看着那双浑浊却暗藏精光的老眼，双眼缓缓眯起，此人的相貌实在陌生，看来那晚他并未在墨家出现。
接着，墨羽翎嘴角逐渐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赔罪？”
他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咀嚼一个天大的笑话。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杜如海能听清，可那语气中的寒意却让杜如海这个见惯了风浪的老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然后，墨羽翎的声音骤然拔高，像是压抑了三年的火山终于在这一刻喷薄而出。他的双眼之中，紫色风暴疯狂旋转，看向老人的目光仿佛洞穿了空间，在两人之间劈出两道刺目的裂痕。
“呵呵！赔罪？……我要他赔命！！！”
墨羽翎的目光直接越过杜如海的肩头，落在了他身后那个需要全身靠在船舷上才能稳住身体不瘫倒的人身上。
阿生感受着来自墨羽翎的强大精神威压，此刻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嘶哑声响，他看向墨羽翎的眼神逐渐涣散，他的精神正在崩溃。
墨羽翎再次出手了。
这一回没有任何预兆。没有气息的骤然爆发，没有劲流的剧烈波动，甚至没有半分杀意外溢。他的身形仍然立在原地，可下一瞬，右手已经越过杜如海的肩头，五指如钩，依旧抓向阿生的咽喉。那动作与方才如出一辙，同样的角度，同样的轨迹，同样不容置疑的果决。
杜如海的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真切的怒气。
这怒气不是因为墨羽翎的两次出手本身。他真正恼怒的，是自己明明拦在这里，明明已经摆出了阻挡的姿态，可这个年轻人却对他视若无睹。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在出手的那一刹那甚至没有在他脸上停留哪怕一瞬。
几乎就在墨羽翎右手探出的同时，杜如海力灌左肩，沉腰坐马，整个人的重心在瞬间下沉了三寸，脚下的船板却只是发出轻微的声响，这就能看出杜如海对力量的掌控已经登峰造极。他的左肩猛地朝墨羽翎的右手小臂撞了过去，这一撞之势极猛，肩膀破空时带起的劲风将墨羽翎额前的头发吹得四散飘飞。
与此同时，杜如海的双掌也没有闲着。掌心朝内，十指微张，一股柔劲在他掌间悄然凝聚。不是那种刚猛霸道，恨不得一掌把人拍成肉泥的硬劲，而是一种绵密如水的推劲。
他的想法很简单：肩头撞开墨羽翎的右手，双掌推开墨羽翎的身体，两股力道同时发力，将墨羽翎从自己面前推开，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毕竟是跟着白兰一起来的客人，白兰还没有发话，他不敢痛下杀手，所以手上的力道刻意收了五分，只求逼退，不求伤人。
这个想法没有任何问题。面对一个年轻的登仙境，用五分力道加上肩撞的配合，按理说绰绰有余。杜如海甚至已经预判了墨羽翎下一步的动作——要么收手后撤，要么被撞开手臂后再被双掌推出去，无论哪种结果，他都能护住身后的阿生。
杜如海的左肩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墨羽翎右手小臂上。
撞击的那一刻，他感受到的触感却让他心头一凛。那不是撞在人身上的感觉，更像是撞在了一座山的山壁上。他甚至能感觉到墨羽翎小臂肌肉在承受撞击时那极其细微的紧绷与回弹，可也仅此而已。
那条手臂纹丝不动，连晃都没有晃一下。墨羽翎右手的进攻路线没有发生哪怕一丝一毫的改变，五根手指依旧笔直地朝阿生的咽喉抓去。
紧接着，一股巨力从墨羽翎的小臂上反震回来。
那股力不是墨羽翎主动发出的，而是他的身体在承受撞击时自动产生的反震。杜如海只觉得自己撞上去的那半边肩膀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了一下，肩胛骨甚至发出咯吱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他整个人被这股反震之力弹得肩头一沉。
怎么可能？
杜如海心头大惊。他虽然只用了五分力，可他在登仙境巅峰浸淫了数十年，这一撞之下，就算是同境界的登仙境巅峰也必然会被他撞开手臂，就算撞不开，也绝不可能被反震得自己站不稳。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看上去才多大？有没有二十岁？
就算从娘胎里开始修炼，满打满算也不过二十年，他的身体强度怎么可能达到这种程度？这个念头在杜如海脑中不过闪过了一刹那。他甚至来不及细想，双掌已经推到了墨羽翎胸前。
他的手掌触到了墨羽翎的衣襟。
那触感极其清晰——墨羽翎身上那件青色衣袍的前襟布料柔软而微凉，杜如海的指尖甚至能感受到布料纹理的细微起伏。
他的手掌已经贴上了墨羽翎的胸膛，掌心中的劲流蓄势待发，只要他用力一吐，这股力道就会将墨羽翎整个人推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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