麴义没有丝毫迟疑,大步流星地走到那火盆前。
盆中炭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余温尚存的灰烬。
他用剑鞘轻轻拨开上层的浮灰,一股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
很快,他停下了动作,小心翼翼地用两指捏起那片在灰烬中幸免于难的纸张。
它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枯黄蝶翼,边缘已被火焰燎得焦黑卷曲。
他转身将这半张残信呈给董俷。
董俷接过,凑到廊下的火把旁。
昏黄跳跃的火光映照下,那上面的字迹已然斑驳模糊,墨色深浅不一,显然是仓促写就。
董俷屏住呼吸,逐字辨认。
那熟悉的笔迹,分明出自太傅袁隗之手。
“……李郭业已心动,万事俱备……”
“……长乐宫中,皇甫可为内应……”
“……寿宴之日,一举……”
寥寥数语,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淬了冰的钢针,狠狠扎进董俷的神经里。
一股寒意从他握着信纸的指尖瞬间窜遍全身,让他如坠冰窟,四肢百骸都变得僵硬起来。
背后,一层细密的冷汗毫无征兆地涔涔而下,浸湿了内衬的衣衫。
李郭?
除了父亲麾下那两个拥兵自重,早已心怀鬼胎的校尉李傕和郭汜,还能有谁?
皇甫?当朝太尉皇甫嵩!那个素来与他们西凉军不睦的老将!
寿宴……父亲的五十寿宴就在三日之后!
电光火石间,无数个破碎的线索在他脑海中疯狂串联、重组,最终拼凑出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恐怖图景。
这根本不是袁隗在策划什么,而是一场早已设好的惊天杀局!
父亲打算在寿宴上,以摔杯为号,诛杀李傕、郭汜,彻底收编他们的飞熊军。
而袁隗和皇甫嵩,竟是这场阴谋的内应与同谋!
可如今袁隗已死,这封信又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更可怕的是,信中提到李傕郭汜“业已心动”,恐怕他们早已察觉到了杀机,甚至已经提前动手!
按照脚程,此刻他们的大军恐怕早已过了弘农,正日夜兼程地奔赴雒阳!
那不是赴宴,是奔丧!是奔着他董家的丧!
“嗬……嗬……”董俷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像一头即将暴走的困兽在低吼。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平日里那份沉稳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如实质般暴涨的凛冽杀机。
局势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刻,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
他猛地转身,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对身后的心腹部将下达了一连串急促的命令。
“麴义!你立刻亲率本部八百先登死士,即刻出发,不惜一切代价,日落之前必须给我夺下函谷关!记住,是夺下,不是守住!”
“成蠡!你带上斥候营,沿着官道向东,给我探明李傕、郭汜大军的动向、人数、以及前锋到了何处!一个时辰回报一次!”
“王戎!”他的目光转向另一名护卫,“你护送绿儿,带上所有家眷细软,立刻从北门出城,绕道去河东,在那里等我消息!快!”
命令如连珠炮般发出,三名部将轰然应诺,没有片刻犹豫,转身便去执行。
庭院中瞬间只剩下董俷一人,风声鹤唳。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函谷关是锁住关中的最后一道门,只要麴义能拿下它,就能暂时迟滞敌军。
而他自己,必须孤身赶往雒阳,赶在一切发生前,将这个消息告诉父亲!
就在他准备将这封罪证彻底销毁的瞬间,他的目光无意中再次扫过了纸张的右下角。
那里,一抹极不显眼的暗红色印记,在火光下若隐若现。
那是一个小小的私印,篆刻的正是“袁隗”二字。
董俷的心脏猛然一颤,一个比李傕郭汜反叛更让他毛骨悚然的念头,如毒蛇般钻入脑海。
袁隗……已经死了。
一个时辰前,他亲眼看着袁氏满门被抄,袁隗的尸体就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一个死人,怎么可能写信?
这封信绝不是袁隗写的!
那么,这个模仿他笔迹,甚至动用他私印的人,究竟是谁?
这个藏在袁隗、李傕、郭汜,甚至可能还有他父亲董卓背后的操盘手,究竟是谁?
他究竟,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默默地藏了多久?
董俷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僵直。
他此去雒阳,要面对的,似乎不仅仅是一场迫在眉睫的军事叛乱。
在那座繁华与权力的都城深处,一双看不见的黑色大手,早已布下了一张更为致命的天罗地网,正静静地等待着所有入局者。
喜欢穿越三国,我爹是董卓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穿越三国,我爹是董卓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