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力量并非来自天际,而是源于大地本身,源于无数颗在黑暗中搏动的心脏。
山丘之上,朔风凛冽,吹得刘备的玄色大氅猎猎作响。
他伫立如松,双目微眯,俯瞰着脚下那片广袤的盐泽。
月光惨白,将大地镀上一层死寂的银霜,数万大军正衔枚疾走,无声地穿行其间。
那不是一支军队,更像是一道正在缓缓流淌的黑色铁水,所过之处,连风都仿佛被凝固了。
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一如世人所熟知的那位温厚仁德的刘皇叔。
可在他深邃的眼眸里,却倒映着这支军队冰冷的锋芒,那锋芒的尽头,是他渴望了半生的根基与霸业。
寄人篱下太久了,久到他几乎快要忘记自己是谁。
每一次对袁绍的躬身行礼,每一次在酒宴上的强颜欢笑,都像一根根尖刺,扎在他那颗早已被现实磨砺得坚硬无比的心上。
他需要一场胜利,一场足以撬动整个河北格局的惊天豪赌,而今夜,就是他押上一切的时刻。
“主公,风大了。”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许攸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侧,同样裹紧了身上的裘袍,目光投向那片沉默的盐泽。
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仿佛有两簇火苗在跳动。
刘备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声音被风吹散。
“子远先生,此去定襄,你有几成把握?”
许攸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笑声中带着几分自嘲与萧索。
“把握不在我,而在袁本初自己。他若听我之言,分兵固守官渡,则曹操必败。可他偏不听,他刚愎自用,耳根子软,只信郭图、审配那等谄媚之辈的谗言。他将主公与文丑将军派来攻略并州,看似倚重,实则不过是想用一场虚无缥缈的胜利来粉饰他在官渡前线的窘迫罢了。”
话说到这里,许攸的声音陡然压低,凑近了刘备几分,那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所以,我希望他败。”
刘备的身躯猛地一震,他终于缓缓转过身,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许攸。
“子远先生,你……”
“主公不必惊讶。”许攸直视着刘备的眼睛,眼神坦然得可怕,“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袁本初外宽内忌,貌似大度,实则连针尖大小的功劳都容不下旁人。我为他筹谋多年,官渡之策,若能成,则天下可定。可他却将我一片赤诚之心弃如敝履。这样的主公,败了,对天下,对你我,都是一件好事。”他的语气愈发落寞,却在那落寞的尽头,燃烧着一股不甘的野心,“他败了,河北才会乱。河北乱了,主公才有机会,我……也才有机会,不至于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刘备的心中炸响。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憔悴的谋士,刹那间,所有的伪装与城府轰然崩塌。
那双仁德的眼眸里,汹涌而出的是被压抑了太久的挣扎、痛苦,以及一丝抓到救命稻草般的狂喜与希望。
他猛地伸出双手,紧紧攥住了许攸冰冷的手掌,那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
他的声音不再沉稳,而是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那是久困牢笼的猛虎嗅到自由气息时的嘶吼:“先生!”
仅仅两个字,却重若千钧。
“先生教我!”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四处流离、仰人鼻息的刘皇叔,而是一个在无边黑暗的溺水中,拼命抓住唯一一块浮木的求生者。
许攸反手握住刘备,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主公,文丑将军虽勇,却非帅才,且对袁绍忠心耿耿。此去定襄,若只是佯攻,他绝不会尽力。我们必须让他相信,此战必胜,且要速胜!”
刘备瞬间领悟,他松开手,挺直了腰杆,之前那股困兽般的挣扎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转头对一直肃立在不远处的关羽沉声喝道:“云长!”
“在!”关羽丹凤眼一睁,手按青龙偃月刀,大步上前。
“传我将令!命文丑将军,不必再顾忌粮草消耗与士卒疲惫,全军加速,天亮之前,必须兵临定襄城下!此战,我等要为本初公献上一份大礼!”
“兄长,这……”关羽面露疑色,如此急行军,对士卒损耗极大,不合兵法常理。
“执行军令!”刘备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是!”关羽不再多言,抱拳领命,转身如一道红色闪电,飞身下丘,战马嘶鸣一声,绝尘而去。
命令很快传达到了军队中,一直被压抑着的行军节奏瞬间被打破。
沉闷的脚步声开始变得急促,甲叶碰撞的声音连成一片,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
文丑这位河北名将,在得到军令后没有丝毫犹豫,他渴望着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洗刷之前白马之败的耻辱。
顷刻间,整支大军仿佛一头从沉睡中被唤醒的远古巨兽,咆哮着,翻滚着,如一道汹涌的黑潮,向着定襄城的方向猛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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