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国府的后堂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轻响,窗外风声呜咽,像是无数冤魂在庭院中徘徊。
董卓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沉重的酒爵被他轻轻顿在案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他的目光穿过跳动的火光,落在夏侯渊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声音沙哑而低沉。
“妙才,你还记不记得,阿肥小时候没什么大出息。”董卓的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弧度,似是自嘲,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怀念,“那会儿陇西还算太平,这小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当个富家翁,在临洮置上千亩良田,再养个几百头牛羊。他说,每日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听着牛羊叫唤,就是天底下最快活的事。”
夏侯渊垂着眼帘,恭敬地听着,并未言语。
他当然记得,那个跟在他身后,整日“渊叔、渊叔”叫个不停的少年,皮肤黝黑,眼神却清亮。
那时的董肥,远没有如今这般满身煞气,他的愿望朴素得甚至有些可笑。
“小家子气,对不对?”董卓又给自己满上一杯,酒液在杯中晃荡,映出他眼中复杂难明的光,“我董卓的儿子,怎能只有这点志向?我逼着他读书,练武,把他扔进军伍里摸爬滚滚,告诉他大丈夫当手握权柄,封妻荫子,才不枉此生。可现在……”他顿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将涌上心头的万千思绪连同烈酒一同咽下,“现在,他成了杀人盈野的武功侯,我成了权倾朝野的董相国,可这雒阳城,却比当年的西凉还要冷。”
这份冷,不仅仅是气候。是人心。
几乎就在董肥的捷报传抵京师的同时,一场滔天风暴也随之席卷了整座雒阳城。
杀胡令,坑杀三万降卒。
这两件事如两道惊雷,将朝堂上下、市井之间炸得沸反盈天。
太学博士们捶胸顿足,联名上疏,痛斥董氏父子为国之巨贼,行径堪比虎狼,败坏汉室四百年仁义之风。
朝中公卿,尤其是以袁隗、杨彪为首的关东士族,更是义愤填膺,每日在朝会上引经据典,历数董卓入京以来的种种恶行,言辞之激烈,仿佛下一刻就要冲上来与他拼命。
舆论的狂潮远不止于庙堂之上。
不知从何处开始,民间悄然流传起一个更加恐怖的传说。
他们说,西凉军之所以如此悍勇,是因为董家父子都是食人心的恶魔,那三万降卒并非被坑杀,而是成了董肥祭旗的血食。
流言蜚语愈演愈烈,添油加醋之下,董肥的形象已经成了一个青面獠牙、昼伏夜出的妖魔,雒阳城内小儿闻其名而啼哭不止。
一时间,整个京师都笼罩在一种压抑而狂躁的气氛之中,仿佛暴雨将至前的沉闷,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弹劾董卓父子的奏折如雪片般飞入相国府,堆满了书案。
“一群只知皓首穷经的腐儒!”董卓站在书房中央,将一卷刚刚念完的弹劾竹简狠狠砸在地上,竹片碎裂四溅。
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犹如一头被激怒的困兽,“仁义?他们跟老子谈仁义?某在塞外与羌胡打了半辈子仗,那些杂碎何曾与我讲过半句仁义?边塞之地,只认谁的刀更利,谁的拳头更硬!不把他们杀怕了,杀绝了,这大汉的边疆永无宁日!阿肥做得对,做得好!”
他咆哮着,抓起案上一大摞奏折,看也不看,径直走向屋角的铜制火盆。
他将那些凝聚着无数士人愤怒与诅咒的竹简、布帛,一把扔了进去。
干燥的竹简遇到炭火,立刻发出“噼啪”的爆响,火苗“轰”地一下窜起老高,映得董卓的脸庞忽明忽暗。
他的眼中闪烁着冷厉的光芒,那是被天下唾弃也绝不回头的决绝。
然而,在这片决绝的深处,却也藏着一丝难以抑制的不安。
他可以不在乎那些腐儒的谩骂,但他能感觉到,人心正在加速离他而去,这种无形的疏离,比千军万马的围攻更让他心悸。
“相国息怒。”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李儒不知何时已侍立一旁,神色平静地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盆,仿佛那些被焚毁的不是弹劾奏折,而是一堆无用的枯枝。
董卓喘着粗气,转身看着自己这位最信赖的谋士,怒气稍稍平复了些许。
“文优,你也看到了,这满朝公卿,都想置我父子于死地!”
李儒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说道:“相国请看,这些叫嚣得最凶的,是何处人士?”他随手从尚未被扔进火盆的奏折堆里捡起一卷,展开道:“太仆袁隗,弘农杨氏……皆是关东世家。相国可曾见到,有半个关西将门的弹劾?”
董卓一怔,随即陷入沉思。
“这天下,早已不是铁板一块。”李儒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如同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纷乱的局势,“所谓仁义道德,不过是他们争夺利益的幌子。少将军在北地大开杀戒,震慑的是羌胡,但打的却是关东士族的脸,断的是他们暗中与外族勾连的财路。所以,关东叫嚣,而关西噤声。此事看似是仁义之争,实则是地域之争,是新旧权贵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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