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天微亮，我随郭铭的亲卫队驶入龙湾。
这是舟山附近一个半封闭的小港湾，常年被礁石包围，风浪不进，是军船停泊、密会军机的好地方。沿岸嶙峋怪石如兽，仿佛一只只沉睡的海中神只，俯瞰着我们这些蝼蚁般的凡人。
我刚下船，就被带入了一处临时设下的军帐。帐内灯火通明，四周围着几位将领，有的身披海风吹硬的水甲，有的穿着便服却目光凌厉。郭铭坐在主位，神色冷峻，一言不发。
我将那封密信双手递上，整个帐篷立刻安静下来，连烛火的跳动都清晰可闻。
“洪字密诏。”一位老将低声念出封口印记，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敬畏。
郭铭接过，破封，扫视片刻，脸色缓缓沉了下来。
“看来，皇上是真下了决心。”他喃喃。
随即，他将信纸交给身边谋士，那是一位面色苍白、戴着眼镜的文士，名叫方修。方修快速阅读后，眸中竟隐现一丝热意：“海上天朝……他不只是要保住海贸，而是要在南洋扎根。”
郭铭点头：“郑公当年未竟之志，看来要由我们续上了。”
忽然，他望向我：“林晟，你是如何得到这封信的？”
我一五一十地讲了那位赵老、那艘黄帆小船、以及道士和斗笠客的事。
帐内众人听罢皆神色不定，郭铭眉头微皱：“看来，暗线尚在。”
“而你，”他指着我，声音陡然一沉，“现在起，归我军中机密营调遣。”
我一怔：“我？可我只是个跑瓷器的……”
“你既送来这封信，便已无路可退。”郭铭目光如刀，“从今往后，你将亲历这场海上棋局的一步步展开。”
帐外浪声如鼓，一场围绕“海上天朝”的大幕，终于缓缓拉开。
雨水夹杂着寒意打在甲板上，我拽紧披风，仍止不住心中翻涌不安。
郭铭将军沉声下令后，码头上的兵士立刻动作起来，卸船、清点、封舱，一切有条不紊。可越是这般沉静，我越觉得有事藏在水下。果然，没过多久，一名探子急匆匆从岸边奔来，神色慌张，低声在郭将军耳旁说道了几句。
将军眉头一皱，旋即看向我们这些送信船的随行之人，目光在我脸上略作停顿：“林晟，你跟我来。”
我一惊，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硬着头皮跟上。他带我穿过兵营营帐，一路走到临时设立的兵房。门一关，郭铭开口便道：
“你那封信，是谁给你的？”
我心头一凛，但还是如实回答：“一个老者，自称姓赵，在广州内港交给我的。”
他盯着我看了几息，缓缓点头，然后将那封信重新递给我，低声道：“不管你认不认识那人，接下来，你都不能走。”
“不能走？”
“对。”他目光变得深沉，“你已经被卷进这场局里了。”
我咽了口唾沫，意识到，从我接过那封印着“洪”字的信开始，我已经不再是那个米巷跑腿的小伙计，而是踏入了真正牵涉国运的漩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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