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淞口，风急浪涌，三艘快船正依次穿过江湾入海。
林晟站在船尾，目光越过船舷，看见远处水天一色，海面上黑点密布，不是礁石，也不是渔舟，而是一支整装待发的舰队。
“前方就是定海大营临时移舵处。”郭铭站在他身旁，语气平稳，“陛下密诏虽未正式公发，但水师已暗调三镇精锐，先期驶入吴淞与南澳间海域。”
林晟点头，却仍感喉头发紧。他低声问：“真的……已经准备开战了吗？”
郭铭看他一眼，眼中没有轻视，只有沉着：“海寇已不再是零散盗贼。若不先声夺人，等他们在南洋扶持傀儡国，后果不堪设想。”
话音刚落，桅杆上传来一声长哨——
“有船逼近——南面三里。”
林晟一惊，循声望去，只见南边雾气中，一艘帆形诡异的快船逆风而来，船头高翘，漆成黑底朱纹，船身窄而长，风格明显不是中原所制。
“是倭人探船。”郭铭冷笑，“果然盯上我们了。”
话音未落，后舱传来踩踏声，一名副将冲出：“将军，需否鸣炮警示？”
郭铭缓缓摇头，转向林晟：“今日你便见识一下什么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随即他抬手一挥，三艘船的遮帘揭开，船舱中赫然露出两排弩炮与火铳，排列整齐，炮身寒光闪闪，黑洞洞地指向海面。
“放旱火，鸣令鼓。”
锣鼓一响，旱火筒齐放，三道火龙冲天而起，炸响在半空中，化作惊雷。
那艘探船本就速度极快，如今见这边兵势森严，当即掉头，飞快消失在雾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晟看着这一切，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他们……已经到了这一步了么？”
郭铭收回目光，声音沉稳：“你带来的这封信，是陛下的谋，也可能是大明命运最后一次主动出海。”
“林晟，从此刻起，你不只是一个跑瓷器的脚夫——你是我们的一员了。”
林晟握紧拳头，胸口仿佛压着一口热铁。
那夜，他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风声掠过船帆，浪声击打船身，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不在岸边徘徊，而是踏进了一场巨大的风暴之中。
林晟靠坐在舱侧的木板上，手中紧紧握着那封早已交出的密信，心中却仍残留着一股不安。
他不是不怕，他怕极了。他知道自己不过是广福街头一个跑腿的穷小子，忽然间卷进这种层面的较量，像是一只麻雀被放进苍鹰盘旋的天空。
“我……真的能做成些什么吗？”他心中发问。
就在这时，一位身穿黑甲的军士走进舱内，拱手道：“林公子，将军请你前往前甲板，有要事吩咐。”
林晟连忙起身，心跳越发急促。
他跟随军士踏上甲板，只见郭铭站在舰桥前方，身披黑披风，眺望着远海。
“林晟，”郭铭开口道，“你送信有功，如今大局未定，我打算派你去登岛，和我水师暗线会合，取回一份极为关键的船图。”
林晟怔住：“我？去……登岛？”
“那处岛叫‘海蛇礁’，你只需记住，一入岛，千万别开口问多事，也别信陌生人说话。”郭铭转过头来，语气已带一丝肃杀，“你此行，不止为我，为陛下，也为你自己。”
林晟喉咙一紧，脸上的惊惧与迟疑，在浪声与将军的目光中，被一点点吞没。
他深吸口气，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风浪未歇，而他第一次明白，有些命运，不是你选的——是风推着你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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