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的雨，总是来的急，走得也快。
翌日清晨，马打兰王国的宫殿前厅中，帘幕低垂，香气弥漫。王国使者与郑和使团早已就座，仿佛昨夜那场风雨未曾影响今日的仪仪正礼。可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火药味，令我林晟心中升起一丝警兆。
昨日香料港一役，虽以胜利收场，但葡萄牙人并未彻底退出舞台，反而更像一条蛰伏的蛇，等待时机反咬一口。而马打兰王宫中，权力的裂缝，亦在此时悄然扩大。
“林晟。”郑和唤我，他眼神深邃，“今日之会，你代我陪同王储一访后宫王室，细察风向。”
我愕然片刻，随即领命。
王储拉贾·哈桑年仅十八，身形高瘦，眼中却透着不符年岁的敏锐。他身着金丝镶边长袍，领我穿过宫廷回廊。墙上壁画斑斓，是马来诸神与旧王征战的场景，仿佛向我述说着这片土地曾有的荣光与腥风血雨。
“林公，”哈桑开口，带着生硬的中原口音，“你们大明来，是为了香料还是为了王位？”
我一怔，旋即道：“大明所求者，不过是商道之通，盟友之信。”
哈桑轻笑：“但我母后，却不这么想。”
他停步于王后寝宫门前，低声道：“她已暗中接见过葡萄牙人。”
这话如惊雷般在我脑中炸响。
当夜，王宫后苑，风吹动芭蕉叶发出沙沙声。郑和召我至密室。
“林晟，马打兰已成枢纽之地。”他说，“王储与王后争斗，正是我等插手之机。你可愿，前往说服王储，与我大明缔结军事互助协约？”
我沉吟片刻，道：“我愿一试。”
三日后，王宫密议如期举行。
此议非公开，仅有王储、我、郑公特使与数名亲信参与。室内点着檀香，遮帘之下，王储神色凝重。
“若我助大明建商站、置港防、立炮台，”他说，“可否承我马打兰未来独立王权？”
我心中惊疑不定，此乃变相请我等扶持他夺权！
我未立即应答，只道：“此事需回京请旨。但只要王储诚心合作，大明不会辜负信任。”
王储目光一闪：“我不需要虚言。”
他挥手取出一卷海图，指向其中一角：“此地，古称巴淡，水深港稳，距离马六甲不足百里。若大明在此设立海军枢纽，可控制南洋三要道。”
“我可私允你等三年驻军之权，只要你们助我稳定内廷。”
我终究不是天朝重臣，无法一口允诺。唯郑公特使见此，抚须微笑：“王储所议，甚合上策。事关国策，容我回呈。”
回程途中，我心情复杂。
我知，此一协定，若成，大明将首次以“盟军之姿”驻军海外，这意味着帝国自汉唐之后，第一次以主动者的身份插手南洋政治。
但这，也意味一脚踏入未知的权谋泥沼。
夜晚，港口灯火辉映，我独立船头望着远方的波涛。
脑海中反复盘旋的是那句话：
“帝国旗帜，必须由我们亲手，插上这片被遗忘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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