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市不会立刻给出结论
它会留下一个缝隙
让你在疲惫尚未暴露之前
自行决定
是否继续被计算
?
桥后的空间并没有立刻发生变化。
这反而比任何剧烈反应都更让人警惕。
林澈在越过最后一段承载节点时几乎是贴着结构滑过去的,无相法则在那一瞬间被压缩到极低频率,仅仅维持着材料形态的连续性与能量回收的完整路径,而当他脚步真正落在桥后区域的地面上时,他没有听见任何结构回应,也没有感受到城市惯常的延迟校正,仿佛他们并未完成一次突破,而只是从一个被监控的片段,走进了一个暂时未被重新标注的空白段。
赫摩的反应比他更快。
在林澈尚未完全站稳之前,赫摩已经反身落在桥缘位置,手掌贴在一段仍在缓慢退火的承载构件上,短促而精准地完成了一次结构确认;那并不是修复,也不是干扰,而是一种更像“确认是否还在被引用”的操作,像是在判断这段桥是否仍然属于清除单元的逻辑模型之内。
几秒之后,赫摩收回手。
桥体后段的纹路开始失去连贯性,先是供能线条逐一暗淡,随后是支撑层的边缘模糊,最后整段结构不再发生任何形态维持,像是被系统从“可参与运算的对象”中剔除出去。
清除单元没有追来。
广场另一侧的阴影依旧存在,却不再推进,也没有重新调整包围角度,那些原本极具耐心的反光点逐一退回更深层的断面中,像是在完成一次失败的同步后被整体撤回。
静衡残域没有再尝试封路。
它也没有再开放新路。
林澈这才真正意识到,刚才那次协同动作并不是单纯的“闯关成功”,而是一次对抗完整模型的临界行为——他们不是击败了清除单元,而是让它们无法继续在既定条件下完成任务。
但代价同样清晰。
他体内的无相法则运转在缓慢回落时出现了明显的滞后感,不是失控,也不是反噬,而是一种“过度被引用”的疲惫,像某种机制被反复调用后开始出现响应延迟;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如果再发生一次同等强度的结构干预,静衡残域很可能会重新建立更高精度的应对模型,而那一次,就未必还能用同样的方法脱身。
赫摩显然也在做同样的判断。
他们没有继续向前推进,而是沿着桥后区域的边缘行走了一段,确认没有新的结构触发点,也没有残余清除逻辑被重新唤醒;这片区域并非安全区,但至少不再处于“立即被处理”的状态,像是一段被暂时放置的缓存。
“它们失败了。”林澈低声说。
赫摩摇头:“不,它们完成了测试。”
林澈的脚步微微一顿。
“完成?”
“是的。”赫摩语气平稳,“它们确认了在现有模型下,无法同时处理‘你’与‘桥’,于是选择回收模型,而不是继续消耗资源。”
这并不是安慰性的判断,而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分析。
林澈没有反驳,他只是把无相法则进一步压低,让身体与装备重新回到最基础的运行状态;他已经清楚,在静衡残域里,任何一次多余的能力展示,都会被计入下一次应对。
他们在一处半塌的立面下停下,那里曾经像是某个公共层的外廊,如今只剩下支撑框架与断裂的平台,外侧是深不见底的空间落差,内侧则是被结构封死的旧通道;赫摩选了这个位置,不是为了休息,而是因为这里的结构已经完全脱离静衡残域的“主动维护区”,属于真正意义上的残留边缘。
林澈靠在一根失去功能的立柱旁,把呼吸完全调回常态。
他没有复盘战斗,也没有试图回忆每一个细节,因为他很清楚,这类区域并不会给你总结的时间;真正需要做的,是确认自己还能不能在下一次被逼迫时保持节奏。
“你刚才那次处理,”赫摩忽然开口,“不是标准用法。”
林澈抬眼看向他。
“我知道。”他说,“如果慢一点,桥就会先被拆掉。”
赫摩没有否认,“是的,所以那是正确选择,但你也要明白,那种做法不能重复。”
林澈点头。
他当然明白。
那一次,是在清除单元尚未完成新一轮同步前抢出来的窗口,是在模型尚未闭合时强行切断承载路径;如果再来一次,静衡残域会直接放弃“阻止通过”,转而封锁整个区域,把他们困在结构内部消耗殆尽。
“接下来怎么办?”林澈问。
赫摩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远处那片仍然被城市结构包围的深层区域,目光停留了几秒,随后转回林澈身上。
“继续留在这里,没有意义。”他说,“但也不能立刻离开。”
这句话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静衡残域并没有彻底放行,他们只是从“正在处理的对象”变成了“暂时不优先处理的对象”;只要他们还在这个区域内活动,就仍然处在被重新建模的可能范围里,而贸然进入未知方向,只会在状态未恢复的情况下放大风险。
林澈明白这一点。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提出反对,只是把视线投向那些延伸向远处的断裂通道与被压缩的立面结构,意识到他们此刻正处在一个极其微妙的位置——既不再被追击,也尚未被允许离开。
静衡残域,正在“观察他们如何结束这一段”。
而这段时间,不会太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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