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瑾认真听着,不时点头。阳光透过银杏枝叶洒在他年轻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有着对知识的渴求,对世界的探索欲。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午时将至,刘瑾该回东宫用膳了。他起身行礼,却又犹豫了一下:“老师……学生还有个问题。”
“说吧。”
“您教导学生这些实务,学生受益匪浅。但朝中有些人说,太子当以经史为重,实务可待登基后再学……”刘瑾的声音低了下去,显然对此有些困扰。
诸葛瞻笑了:“殿下可知,你父皇当年如何学习理政?”
刘瑾摇头。
“你父皇监国时,先帝便让他每日旁听朝会,每三日批阅一次奏章——不是全部,是挑选重要的。从开始参与重大决策开始。”诸葛瞻缓缓道,“经史是根基,实务是枝叶。根深才能叶茂,但若只扎根不生长,那根也无用了。”
他看着刘瑾,目光温和而坚定:“殿下,你是储君,未来的天子。你要学的,不仅是圣人之言,更是治国之道。而治国之道,就在这一份份奏报里,在这一桩桩实务中。”
刘瑾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他深深一揖:“学生明白了。谢老师教诲。”
送走太子,诸葛瞻在庭院中又坐了一会儿。
秋阳正暖,茶已凉透。他看着石桌上太子留下的那卷北疆奏报,心中涌起一种久违的充实感——不是处理完堆积如山的政务后的疲惫的充实,而是看到薪火相传、后继有人的欣慰的充实。
“夫君,”刘氏走过来,手中端着药碗,“该用药了。”
诸葛瞻接过,一饮而尽。药很苦,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太子如何?”刘氏轻声问。
“很好。”诸葛瞻放下药碗,眼中有着赞许,“聪慧,好学,且能举一反三。假以时日,必成明君。”
刘氏笑了:“那就好。你也该放心了。”
放心?
诸葛瞻望向天空。秋日的天空高远湛蓝,有几缕白云缓缓飘过。
或许,真的可以慢慢放心了。
午后,书房。
诸葛瞻没有休息。他走到书架前,目光扫过一排排书卷。这些书,有些是父亲诸葛亮的遗作,有些是他这些年亲手撰写的手稿,更多的,是历朝历代的典籍、史书、奏疏。
他的手指在一排略显陈旧的木匣上停下。
那是父亲的手稿。《便宜十六策》、《将苑》、《诸葛氏集》……还有大量未整理的书信、奏章、笔记。
多年来,他无数次翻阅这些手稿,从中汲取智慧,寻找答案。但从未真正静下心来,好好整理。
现在,时候到了。
他小心翼翼取下最上面的木匣。匣子很旧,漆面斑驳,但擦拭得很干净。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帛书,纸色已经泛黄,墨迹也有些褪色,但字迹依然清晰——那是父亲亲笔。
最上面一份,是《隆中对》的原始草稿。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随想随记。上面不仅有“跨有荆益”的大战略,还有许多旁注、修改、补充。
诸葛瞻轻轻抚过那些字迹,指尖仿佛能感受到父亲当年握笔时的温度。
他想起很多年前,父亲在成都丞相府的书房里,对他讲解《隆中对》的情景。那时他还小,很多话听不懂,只记得父亲说:“瞻儿,你要记住,治国如对弈,走一步,看十步。”
后来他懂了。
他一直在实践父亲的教诲——走一步,看十步。从挽救蜀汉危亡,到革新制度,到北伐中原,到一统天下。
现在,该把这些都记下来了。
不只是父亲的智慧,还有他自己的感悟,这个时代的变迁,这些年的得失。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崭新的宣纸,研墨,提笔。
笔尖悬在纸上,许久,落下第一个字:
“《治世要略》”
这是他为这本书暂定的名字。不叫“新政”,不叫“方略”,而叫“要略”——重要的、简略的记载。他要写的,不是详细的政策条文,而是治国理政的核心要义,是那些历经战乱、变革、统一后,沉淀下来的真知灼见。
“卷一:民本”
他写下标题,然后停笔沉思。
民本,这是父亲常说的,也是他三十八年执政的根基。但何为真正的民本?减赋税是民本,兴水利是民本,办官学是民本,但更深层的呢?
他想起了这次南行途中,在宛城见到的那个老农,在襄阳见到的学堂孩童,在成都见到的夜市百姓。
民本,是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
更是让百姓有希望,有尊严,有未来。
笔尖再次落下:
“民者,国之本也。本固则邦宁,本摇则国危。故治国之道,首在安民。安民之道,非止减赋轻徭,更在予民以生路、以希望、以尊严……”
他写得很慢,很认真。每写一段,都要停下来思考,回忆这些年推行的各项政策——哪些成功了,为什么成功;哪些失败了,为什么失败;哪些有待改进,该如何改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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