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城。
马车驶过护城河上的石桥时,诸葛瞻掀开车帘,望向这座曾经的血战之城。
两年前,这里曾爆发决定中原命运的一战。司马炎亲率最后精锐出城决战,杜预、胡奋为将,与汉军血战。最终晋军溃败,司马炎,杜预自刎殉国。那一战,护城河水被染红,城墙下尸积如山。
而如今——
桥下河水清澈,有妇人在河边浣衣,槌衣声规律而安宁。石桥栏杆上爬满了藤蔓,开出细碎的紫色小花。桥头有孩童追逐嬉戏,笑声清脆如铃。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守门的士卒检查了令牌,恭敬放行。他们没有认出车上的人是当朝丞相,只当是某位致仕还乡的老臣——这是刘璿特意交代的,沿途不得声张,不得扰民。
城内景象更让诸葛瞻恍如隔世。
街道宽敞整洁,青石板路面洗刷得发亮。两旁店铺林立,布庄、粮店、酒肆、茶楼,招牌幡旗在春风中轻扬。街上行人络绎,有挑担卖菜的农夫,有牵着骆驼的西域胡商,有摇着扇子闲逛的士人。叫卖声、议价声、谈笑声交织成一片,充满了市井的生气。
“糖——葫芦——”
“新到的蜀锦——”
“宛城特酿,三年陈——”
刘氏也掀开另一侧车帘,眼中满是惊叹:“这里……一点也看不出两年前打过仗。”
马车在一家客栈前停下。客栈招牌上写着“平安客栈”四个字,字迹朴拙,透着股踏实劲儿。
护卫首领先进去安排了上房,诸葛瞻和刘氏才下车。客栈掌柜是个胖墩墩的中年人,见他们气度不凡,连忙亲自引路:“两位客官这边请,小店有清静的后院上房,保准没人打扰。”
后院果然清幽。几间客房围成小院,院中种着株老槐树,枝叶亭亭如盖。树下有石桌石凳,桌上刻着棋盘。
诸葛瞻在石凳上坐下。左膝的旧伤在长途颠簸后隐隐作痛,他轻轻揉了揉。
“累了吧?”刘氏在他对面坐下,从行囊中取出药瓶,“该吃药了。”
诸葛瞻接过药丸,就着茶水服下。药很苦,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这几天,吃的药比饭还多,已经习惯了。
掌柜亲自送来茶点,热情地介绍:“客官是第一次来宛城吧?可要去尝尝城西李家的羊肉汤?那可是宛城一绝!还有张记的烧饼,配上羊肉汤,啧啧……”
诸葛瞻微笑点头:“多谢掌柜推荐。对了,请问杜将军墓在何处?”
掌柜一愣:“杜将军?您说的是……杜预杜将军?”
“正是。”
掌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多了几分复杂神色:“在城北的松岗上。不过……客官为何要去那里?那是晋朝的将军,如今……”
“只是凭吊故人。”诸葛瞻淡淡道。
掌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虽着便服但气质精悍的护卫,似乎明白了什么,不再多问,只道:“出北门往左,顺着松林小道上山就是。墓前有碑,好认。”
午后,诸葛瞻独自出了客栈。刘氏本想同去,但他说想一个人走走。
北门外果然是一片松岗。松树苍翠,风吹过时松涛阵阵。沿着青石铺就的小径上山,走了约莫一刻钟,便看见一座简朴的坟墓。
墓碑上刻着:晋故将军杜预之墓。
没有谥号,没有追封,只有这简简单单一行字。墓周围打扫得很干净,没有杂草,碑前还摆着几样简单的祭品——一碗清水,三个馒头,一炷燃了一半的香。
显然,常有人来祭扫。
诸葛瞻在墓前站了很久。
杜预,杜元凯。
在他所知的另一个历史中,这位西晋名将平定了东吴,注释了《左传》,文武兼备,被誉为“杜武库”。而在这个被改变的历史中,他依然是那个才华横溢的杜预,只是命运截然不同——他没有机会去注释《左传》,没有机会去平定东吴,而是在宛城保卫战中战死,为他效忠的晋朝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元凯兄,”诸葛瞻低声开口,像是与老友对话,“若你生在太平盛世,当为一代名臣良将,着书立说,名垂青史。可惜,可惜你跟错了人,生错了时代。”
他从怀中取出三炷香,就着随身带的火折子点燃,插在碑前的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在松林间盘旋。
“你的《春秋左氏经传集解》,我读过。”诸葛瞻继续说,声音很轻,只有风听见,“注疏精当,见解独到,是难得的好学问。只是不知在这个时空,还会不会有人把它写出来。”
风吹过松林,松针簌簌作响,像是在回应。
诸葛瞻想起两年前那场决战。杜预率领的晋军阵型严整,攻守有度,给汉军造成了巨大伤亡。若非兵力悬殊、士气已衰,那一战胜负还未可知。最后时刻,杜预本可以突围或选择投降,却还是为司马炎尽了最后一丝忠心。
“忠义之人,总是让人敬佩。”诸葛瞻叹了口气,“即使各为其主。”
他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深深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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